沈非言像是完全没读出他话里的暧昧,哼笑一声道:“你肯定在想,我该怎么把这事圆过去,把沈渡给哄住。”
楼怀谏敛眸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认命的无奈。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果然,我什么都瞒不住你。”
见他这副模样,沈非言摆了摆手:“行了,我又不怪你。反正你算计我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我要是每回都记着,你早就被我打死了。”
楼怀谏拱手,假意行礼:“停云深谢沈公子高抬贵手,留我一命。”
“别演了,进去吧。”
楼怀谏直起腰,便去拉他的手腕。沈非言闪了一下,没避开,就任由他握住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玄枢子早已被观止按坐在厅前的凳子上,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楼怀谏在他对面落座,姿态闲适:“你也别怕。我们此次来找你,不过是让你捡起老本行罢了。”
玄枢子瞪大眼睛,下意识看了一眼沈非言,咽了咽:“这、这回,又骗谁啊?”
楼怀谏唇角微微弯起,带着几分不以为然:“道家解厄如何能是行骗呢?你这话可是冒犯三清。”
沈非言转头看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姜世衡先前的主意很简单,想尽办法把自己折腾病,然后托楼怀谏买通上门诊病的医官,将病情说得严重些。
再托沈非言请恩师徐夫子上门说亲,旁敲侧击多提温知袖的好。一环扣一环,虽不算精巧,却也算周全。
可现在楼怀谏却来找这个江湖骗子,难不成是要说姜世衡不是“病”,而是鬼上身了?
楼怀谏感应到他的目光,微微侧身,凑近了些:“姜世衡的法子也不是不行。可若是他爹娘只因他生病才松口,勉强应下这门亲事,心中终究是不情愿的。即便温姑娘嫁入姜府,公婆也难真心待她。往后在府中只会处处受委屈,日子不会好过。”
沈非言琢磨了一下,微蹙起眉:“你说的是有道理。可姜大人位高权重,可不是那么好骗的。”
楼怀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玄枢子:“再过几日,我会安排你进三司使府。他家的嫡子不久前才得中解元,你说两句吉祥话我听听。”
这种事,对于玄枢子而言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他立刻挺直腰背,下巴微抬,手指捻着下巴上的长须,目光淡然玄漠,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样。
“此子文气冲霄,乃是文曲星暂谪凡尘,今科得中解元,本是定数。”
楼怀谏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若是此人命格特殊,承不住这份定数,反倒因此郁结成疾,又该作何解?”
玄枢子闻言立刻敛了笑意,眉头一皱,故作凝重:“文曲星乃是天上贵宿,气格极重,寻常凡胎肉身本就难以全然承载。一旦心气郁结、运势受阻,自然容易神魂不宁,久之便会缠绵病榻。”
他说得这般煞有介事,听得沈非言想笑。
这时,楼怀谏又接了一句:“这位解元公心有所属,若是家中长辈执意不肯应下这门亲事,又该如何?”
玄枢子瞬间心领神会,他当即掐着手指,闭目凝神,念念有词。片刻后抚须颔首:“要解此厄,需寻一位命数相合、天定有缘之人在身旁,以其命格相辅,方能顺了他的气运,平稳星宿之力。”
楼怀谏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玄枢子一顿,紧跟着又补了一句:“依贫道推算,此人早已现世,与解元公心意相通、命格相契,乃是天作之合。”
楼怀谏勾起唇角,转头看向沈非言,眼神里带着几分“这不就成了”的戏谑。
沈非言荒唐地笑了声,看向玄枢子:“你别说,你还真是个人才。”
玄枢子马上恢复那副狗腿子的模样,腰也弯了,下巴也收了:“小人不过随机应变,公子谬赞了。”
楼怀谏摆了摆手,观止领命,拽着玄枢子的后领把人拎走了,玄枢子走得踉踉跄跄,嘴里还念叨着“公子放心,小人一定尽心竭力”。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楼怀谏看向沈非言,道:“你先前说得不错。玄枢子或许能骗过姜夫人,但未必能蒙住姜大人的眼。姜大人为官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一个江湖术士的话,他信两分已是极限。”
沈非言挑眉,“这么说,你还有后手?”
“我有一药方,名为倦神散。服下后会使人神思耗散,脉虚神疲。即便医官使诊脉,也诊不出实病。”
沈非言一听,眉头蓦地拧了起来:“你有这种好药你不早说?我吃了,不就能不读书了吗?”
楼怀谏怔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是药三分毒,你不是还想长命百岁吗?这药虽不伤根本,可吃多了终究会损精气。”
沈非言啧了一声,像是有些可惜,但到底没有冲他索要。
“这倦神散是有解药的,嗅闻便能大好,届时让温姑娘将所穿衣衫浸泡在药汤之中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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