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来得及弄清楚什么,困意又一次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将他的意识吞没。
月光从竹林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银。
楼怀谏发现自己站在无尘庙后山的莲池边,那株并蒂莲不知什么时候开了。
不是半开,是全开,粉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地展开,每一瓣的边缘都镀着一层淡金色的月光。
惊异之间,楼怀谏看到了沈非言。
对方坐在池边的青石台上,赤着脚,脚踝浸在水里,水波在他的脚边荡开一圈一圈细细的涟漪。
他的衣袍松松垮垮地披着,领口大敞,露出锁骨和肩头的弧线。月光落在那片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白釉,温润而脆弱。
“你送我的生辰礼,我很喜欢。”沈非言缓缓道:“所以时不时我就会来看看。”
说着,沈非言将手里那枚刻着他名字的玉牌放进水里,看着它慢慢飘远,然后拍了拍身侧的石台:“上来。”
楼怀谏脱了靴子上前,在他身边坐下。
沈非言往后一仰,撑着手臂,望着夜空。
他的衣袍因为这个动作彻底散开了,月光长驱直入,将他的脖颈、锁骨、肩头照得纤毫毕现。
他不是在勾引,却比任何勾引都要命。
“沈渡。”楼怀谏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嗯?”
“你说我是不是在做梦?”
沈非言偏过头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捏住楼怀谏的下巴。
“你自己摸摸看。”他说
话音落下,他拉着楼怀谏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掌心下的心跳沉稳而有力,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一下,两下……
楼怀谏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嘴唇落在沈非言的锁骨上。
指尖探进衣领,指腹贴上那片被月光浸透的皮肤。
沈非言微微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躲,也没有迎合,只是攥着石台的边缘。
衣料从肩头滑落,月光长驱直入,在那片温热的皮肤上流淌。
楼怀谏的手掌覆上肩胛,抚过锁骨,抚过那些凸起的旧疤。
沈非言的呼吸变了,楼怀谏感受到了。
他掌下的那颗心跳得又急又快,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拼命扑棱着翅膀。
水面荡开细细的涟漪,不知是风还是别的什么。
莲池里的并蒂莲颤了一下,花瓣上的露珠滚落,无声地跌进水里。
月光从枝隙间漏下来,落在两具交叠的影子上,将它们融成一团分不清你我。
石台硌得背疼,可沈非言没有推开他。
楼怀谏不知道那个吻,是何时变成另一种东西的。
他只记得掌下的皮肤越来越烫,像被什么点燃了,从骨子里往外烧,怎么都扑不灭。
沈非言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他的脖子,收紧时像是在忍耐什么,又像是在抓紧什么。
水面不再平静,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撞在石台上又折返回来,将两个人的倒影搅碎又拼合,拼合又搅碎。
月亮躲进了云层后面,四周暗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沈非言仰面躺在石台上,衣袍铺散在身下。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喉结上下滚动。
楼怀谏撑在他上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的手指还停在沈非言的腰侧,指腹贴着一截裸露的皮肤,温热的,汗津津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却直接俯下身吻住了沈非言。
池面上,并蒂莲的两朵花紧紧挨在一起,花瓣上沾着露水,在月光下闪着荧荧的光。
不知过了过了多久,水面终于平静下来,涟漪散尽。
竹叶沙沙地响着,将那些压抑的、破碎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声响卷走了。
月亮更圆了。
就在这个时候,帐顶的纹样又出现了。
楼怀谏浑身的血还在滚烫着,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
可他还来不及抓住什么,意识的边缘又开始模糊了。
无数场景在他眼前发生,变幻,又化为无数旖旎……
竹林里,并蒂莲的花瓣落了一池,水面荡开细细的涟漪。
家塾里,桌案下的十指交握,掌心相贴,汗津津的却谁也不肯先松开。
千嶂阁的窗前,沈非言坐在窗台上,双腿垂在外面,背靠着窗框,仰头看月亮。
他转过头来,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副总是懒洋洋的面容照得格外明亮。
“楼怀谏,你要看我到什么时候?”
楼怀谏没说话,还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沈非言歪了歪头,朝他伸出手。
楼怀谏握住那只手,被他拉上了窗台。
两个人并肩坐着,腿悬在外面,夜风从脚下吹过,凉飕飕的,可谁都没有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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