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先前的那个吻,只是让楼怀谏心跳晕眩。
那这句‘你心悦我’,就是直接在他的脑子里炸开了。
不是轰然巨响,而是从中心向外扩散的崩裂。
那些他压在心底许久的,连自己都不敢细看的念头,像被一把钥匙捅开了锁,疯了一般涌出来,再也收不回去。
许久以来,两人相处的桩桩件件,像走马灯一样在楼怀谏眼前转,每一幕都清清楚楚,磨不掉也挥不去。
此刻,楼怀谏终于看清了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在意——
沈非言多看温叙白一眼,他就不高兴;沈非言跟别人多说几句话,他就想尽办法把两人隔开;沈非言看不见他那些明晃晃的心意,他会恼怒,会黯然……
楼怀谏想起自己那些荒唐的占有欲,像一头不知餍足的兽,张开大口将他的三魂七魄都吞噬殆尽。
原来如此。
原来竟是如此。
他想跟沈非言成为的,不是朋友,不是知己,不是任何他可以冠冕堂皇地挂在嘴边的名分。
是更深的、更浓的、更不讲道理的关系。
是心悦。
是他心悦沈非言。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楼怀谏心头的迷雾,将那些缠绕了他许久的困惑、挣扎、患得患失,照得一清二楚。
原来答案从一开始就摆在那里,只是他不敢看,不敢认。
这瞬间,楼怀谏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悲。
他活了这么久,每一步都在斟酌,每一件事都在权衡利弊,想要的东西总能拿到手。
他以为自己已经算计到骨头里了,以为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出乎他的意料。
可他唯独没想到,自己会在某一天,因为某一个人,将所有的计划推翻重来。
更没想到,他会如此心甘情愿。
就在这时,见他一直不说话,沈非言微微退开。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寸,楼怀谏看到了他脸上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你是觉得我说错了,”沈非言问着,视线划过他的薄唇:“还是不喜欢先前那个……”
话没说完,楼怀谏猛地一把将他拉了过来。
沈非言整个人往前栽,手掌下意识扶住桌边,下一秒楼怀谏就吻了过来。
这个吻,不是方才那个轻描淡写的触碰,是带着力度、带着温度的、恨不得把人揉进骨头里的吻。
楼怀谏吻得生涩,嘴唇磕在沈非言的唇上,牙齿碰了一下,疼,但顾不上。
他的手掌扣在沈非言后颈,把他固定住,像怕他跑了。但沈非言没有躲,甚至微微偏了偏头,让这个吻更深了一些。
楼怀谏吻了一会儿便寻到了章法,舌尖描摹着沈非言的唇形,描了一遍又一遍,像要把那形状刻进记忆里。
沈非言的呼吸有些不稳,手指攥着楼怀谏的前襟,攥得很紧,却没有推开他。
不知过了多久,楼怀谏终于松开。
两人都喘着气,沈非言的嘴唇被亲得有些红肿,眼角泛着薄红,那副平日里总是懒洋洋的模样此刻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楼怀谏看着他的发红的脸,看着他微微发颤的睫毛,忽然笑了。
是那种从心底里漫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沈渡。”他唤他的名字,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沈非言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靠向他的肩窝里,闭上了双眸。
一瞬间,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是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楼怀谏没有动。他怕一动,这一切就会碎。
他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睡过去的,再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家塾的廊下。
楼怀谏记得这个时辰,是徐夫子午休的时候,家塾里没有旁人。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却觉得本该如此。
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沈非言坐在靠窗的位置,支着下巴,歪着头看着窗外。
他没有束发,头发散在肩上,衬着那张清绝的脸,多了几分不设防的柔软。
听见脚步声,沈非言转过头来。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倦怠的眼睛,此刻亮了起来。他看着楼怀谏,唇角慢慢翘起来,是那种“我等你很久了”的笑。
“你怎么才来?”
楼怀谏张了张嘴,又道不出原因。他走过去,在沈非言旁边的位置坐下。
桌案很窄,两人的手臂挨在一起,衣袖蹭着衣袖。
沈非言偏过头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眉眼流连到唇角,又从唇角流连到敞开的衣领。目光宛如实质的指尖,一寸一寸地描摹过他的轮廓。
“你在看什么?”楼怀谏的声音有些干。
沈非言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落在他的手背上。然后开始轻轻地描着他指骨的轮廓。
从食指到中指,从中指到无名指,像是在描一幅舍不得一次看完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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