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怀谏闻言,原本沉静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震动。
那是藏在心底的动容,却未敢全然外露,只能悄悄漫在眼底。
不过转瞬,那丝震动便被他敛去,眉眼一弯:“我竟不知,我在你心里这般厉害?”
沈非言愣了愣,“嗯?”
“你方才那话,”楼怀谏笑意更甚,语气里的玩笑意味更浓:“难道不是觉得,我不得头名,是我不愿考、不肯考,而非我考不上?”
沈非言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困惑,“难道不是么?”
“你倒是比我自己,还要信我。”楼怀谏先是敛眸轻笑,又抬起眸,目光灼灼地看着沈非言:“我先前说我在意功名,可有你这句话,我便什么也不在意了。”
沈非言也不明白他到底想考不想考,手一摆:“行了,随你吧,你愿意怎么做就……”
话音未落,楼怀谏自动补上后面一句:“反正天塌了,也有你给我兜着。”
愿意保护一个人,对于沈非言来说,是极重的承诺。
从末世到如今,他见过太多生死,太多人说了“我护着你”之后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从不轻易许诺,因为许诺就是欠债,欠了就得还。
可自己这般掏心的话,竟被楼怀谏这般轻描淡写地当作玩笑,心底那点纵容瞬间被恼怒取代。
他冷讽地笑了声,“天要真是塌下来,第一个就砸死你。”
楼怀谏察觉到他语气里的真恼,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下意识便伸手想去握沈非言的手腕。
可沈非言却先一步起身,跳下马车,动作快得像一只被惹毛了的猫,头也不回地朝府门走去。
楼怀谏一直看着沈非言进府,直到那道背影被夜色吞没。
脸上方才的戏谑与轻松荡然无存,他的眼底渐渐漫上一层失魂落魄的酸涩。
楼怀谏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沈渡。”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要如何告诉你,我的那些不得已……”
没有人回答他,夜风将他的话吹散了,连观止都没有听见。
这之后的五天,楼怀谏再没上过沈府的门,沈非言也没去找他。
但广盈侯府的热闹却一刻不停。
上个月,侯府先是派人修缮城郊的几座寺庙,说是为小侯爷积福。
这个月初二,又重金邀请了承天国寺的高僧,声势浩大地设坛诵经三日。
初五又摆下百桌宴席,宴请京中权贵子弟、文人墨客,为楼怀谏践行践行。不止如此,侯府还请了戏班在府门前搭台唱戏,锣鼓喧天,引得半城的百姓都来围观。
这些事,都是姜夫人来沈府时,说给何净秋听的。
姜夫人坐在厅中,语气倒没有取笑的意思,只是带着几分不赞同的叹息:“这般锣鼓喧天,兴师动众的,若是小侯爷考上了还好说,若是考……”
她自动止住了话头,即便她不喜楼怀谏的做派,也不愿加诸这般晦气的话。
“也不知广盈侯是怎么想的,自古科举都是静心苦读,哪有这般张扬的道理?”
何净秋自然知晓其中的缘由,却无法道明:“兴许是侯爷和夫人本就爱热闹,无非是借着小侯爷要参加秋闱,摆场筵席罢了。”
姜夫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姜夫人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道:“今日我想去国寺给世衡求个平安符,妹妹可愿同去?”
何净秋正要答应,沈非言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见姜夫人在,他先问了声好,然后目光转向何净秋:“娘,今天小厨房能做酱炙猪肉吗?我想吃。”
姜夫人闻言,忍不住笑了。何净秋也笑了,又故作嗔怪地看着他:“你呀,自从徐夫子不授课,你整日除了睡就是吃。让你爹知晓了,怕是又要念你。”
沈非言不关心这个,只追问了一句:“那能做吗?”
姜夫人放下手里的茶盏,笑着接过话头:“听闻天香阁的酱炙猪肉做得最好,上京独一份。不如这般,你随我们去国寺,回来我请你吃。”
沈非言懒得动。可何净秋见他在家里闷了这几日,连院子都懒得迈出一步,便拍了板。
“我看不错,言儿,还不快去更换衣衫?别让姜夫人久等。”
沈非言满心的不情愿,但母命难违,他也只回屋去换衣裳。
半个多时辰后,三司使府的马车停在了承天寺前。
姜夫人和何净秋进殿,在佛前叩头。起身后,姜夫人捐了一笔香油钱,托付僧人代为诵经祈福,祈求姜世衡秋闱顺遂、笔锋如意。
沈非言百无聊赖,在殿外转了两圈,又看了看廊下的碑文,结果好多字都不认识。
正无趣时,他想起了后山上的那座无尘庙,想起楼怀谏送他的生辰礼。
那株并蒂莲,那枚刻着他名字的白玉牌,还有那人系玉牌时低垂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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