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非言闻言,像是看到了一株从碎石缝里钻出来的嫩芽,于是垂下眸笑了。
温知袖见他这般,不解道:“怎么了?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我不是笑你,我只是觉得……”沈非言又笑了笑,“你比我想象中的更了不起。”
温知袖被他夸得有些赧然,垂下眼:“我只是想为我自己做一些事,好过在这房中自怨自艾。哭也哭了,怕也怕了,可那些眼泪救不了我。”
沈非言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让楼怀谏去安排,一定让你见到吴贞婉。”
“多谢。”
沈非言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回去的马车上,他将温知袖的话说给了楼怀谏。
楼怀谏听罢,同样露出几分欣赏的笑意:“你说的没错,温姑娘很了不起。”
“那她能去开封府大狱见吴贞婉吗?”
“当然。”楼怀谏扬起唇角,“你答应的事,我自当为你做到。”
沈非言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呵,花言巧语。”
楼怀谏只是笑笑,没说话。
两个人回到沈家,马车刚拐进长街,就看到府门前站了一堆人。
看到侯府的马车,张霆一溜烟跑了过来:“公子,公子。”
沈非言挑开车帘,先望了一眼:“发生什么事了?”
“开封府的官差方才来了,将您家老夫人带走了。”张霆眼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沈非言转身看回楼怀谏,讽刺地笑了声:“这么快就开始狗咬狗了?”
“以吴贞婉的性情,这般做法也不足为奇。”
“怎么说?”
“吴家式微,哪里还有本事救她?”楼怀谏不急不慢地分析道,“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老夫人拖下水。老夫人若是怕了,自然会逼着沈伯父撤诉。即便不撤,有老夫人这个‘共犯’在前头顶着,她的罪责也能轻上几分。”
沈非言眉心微动,“那要是这件事里,真有那老太太的手笔呢?”
楼怀谏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你家老夫人虽假善自私,却没胆子做出杀人放火的事。再说,此事的源头是吴家出了事,老夫人又不急,她又何必替吴氏出此歹计?”
沈非言微微点头:“也是。”
“沈伯父不在府中,想必大房二房会去央烦伯母。”楼怀谏看着他,“你先回府,我去探听情况。”
“好。”
两人分别,沈非言下了车,回了小院。
一进门,院中一派静谧,宋妈妈从廊下迎了过来。
沈非言稀罕地挑起眉:“老夫人被带走了,大房二房竟然没来闹?”
“闹了,前脚刚走。”宋妈妈压低声音,“老爷不在府上,夫人称病不出,他们想闹也见不到人。”
“我说呢。”
宋妈妈左右看了一眼,才凑过来:“我瞧大爷走时的脸色很不好,阴沉沉的,像是憋着什么坏呢。公子,您可要当心些。”
沈非言不在意地勾了下唇角,“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说罢,他就走去了东厢。
何净秋为了装病,在床上躺着。见沈非言进来,便撑着胳膊坐了起来。
“言儿,你去看过知袖了?”
“嗯。”沈非言在床边坐下,随手拿了个枕头靠在她身后。
何净秋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像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知袖她,还好吗?”
“您放心吧,她挺好的,至少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多了。”
何净秋吐出一口气,胸口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她见了你,心绪可有好转一些?”
“也谈不上有没有……”沈非言正说话,结果对上何净秋那双带着几分期盼、几分试探的眼睛,心头警铃大作。
他立刻肃了神情,坐直了身子:“娘,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跟你说。”
何净秋被他的语气唬了一下,失笑道:“何事这般庄重?”
“温知袖应该还没跟您说,我们两个坚决不定亲的事吧?”
何净秋着实怔了一下,满眼意外:“你、你们是如何知……”
“反正我们两个谈过了。”沈非言的语气斩钉截铁,“我俩肯定不合适,绝对做不了夫妻。”
何净秋皱起眉,不解道:“可你不是与知袖相处得挺好的吗?前些日子你们在马车上还有说有笑的,她还说你好呢。”
“相处得好不代表就要成亲啊。”沈非言脱口而出,“那我和楼怀谏还相处得好呢,难不成我俩……”
他顿了一下。
这句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觉得不对劲,像是踩进了一个不该踩的坑里。
何净秋还在等他往下说,沈非言换了一口气,直接岔开了:“总之我们两个都不愿意,您趁早跟姨母说一声,把这事了了。”
他都这么不愿了,何净秋自然也不会勉强他。但在这件事上,她不免多想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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