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姜世衡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支吾了半天,愣是没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沈非言以为他要打退堂鼓了,正要开口放他一马——
“不知……”姜世衡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却又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不知温姑娘……可有亲事?”
沈非言怔了一瞬,随即笑了:“放心吧,没有。”
姜世衡的呼吸顿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沈非言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大发慈悲地摆了摆手:“行了,你走吧。”
姜世衡如蒙大赦,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沈非言看着那扇被带上的门,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你呢?”
楼怀谏正端着茶盏要喝,闻言手指微微一顿:“什么?”
“你上次不是还说,像你和姜世衡这样的世家子弟,有了功名就要定亲了吗?”沈非言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那双好看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楼怀谏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我一个挥金如土、不学无术的纨绔,哪家高门贵女肯嫁给我?人家挑女婿,挑的是前程似锦的栋梁之材,不是往水里扔银子的败家子。”
“高门贵女不嫁你,”沈非言的声音不高不低,“难道低门小户也没有愿意的么?”
“那样的姑娘嫁进侯府,只会有吃不尽的苦,我又何必造孽。”楼怀谏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早已想好了、不打算再更改的事。
说完,他似是有意规避深入这个话题,岔开话道:“沈渡,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去温家吧。”
沈非言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两人动身启程。
上了马车,沈非言忽然想起:“对了,吴家的事还没说完。你既然说我跟你想的一样,那吴家人现在已经知道吴得禄死了?”
楼怀谏摇了摇头,道:“有些事,听旁人转述,与自己亲自探问,根本是两码事。后者最易凭空揣测,越想越偏。”
沈非言眉梢轻动,“比如说?”
“比如……”楼怀谏语速放慢了些,像是在拆解一桩早已算准的棋局:“吴家人知道吴得禄是去沈府‘办事’的,就算事情败露,吴贞婉这个沈府大夫人,护着自家侄子逃出去总做得到吧?那吴得禄怎么会死?那场大火又是谁放的?是不是有人故意把吴得禄弄死,好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一个死人身上?”
沈非言笑了,感叹道:“论心机,还是你深。”
楼怀谏却一脸冤枉,“我这般行事,可都是为了你。”
“怎么能是为了我呢?”沈非言挑眉,“你这叫伸张正义,积功德的。”
楼怀谏眼底划过一抹笑意,慢慢凑近了些:“那若我多积功德,等你历劫后回天上时,可否带我一起?”
沈非言眯起眼睛,威胁道:“我要真是元始天尊座下弟子,现在就用法术把你变哑。”
楼怀谏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说话间,马车已经停在了温家小院的门口。
两人进了门,何姨母便迎了出来。
她一看到沈非言,就蓦地红了双眼,然后便上前紧紧握住沈非言的手。
“非言……多谢你……多亏了你……”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不成句子。
沈非言也不会安慰人,只好看向身侧。
楼怀谏上前半步,声音温和而沉稳:“何夫人,温姑娘无事,便是万幸了。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她好好将养,旁的都不急。”
“是,是……”何姨母拿帕子擦了擦眼睛,勉强将情绪压下去:“你们来,是想见知袖吧?”
“不见也行。”沈非言道,“我就是过来跟她说一声,我爹已经把吴贞婉揪去开封府了。”
听到吴贞婉的名字,何姨母的眼中瞬间露出恨意。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看向沈非言道:“你去见见她吧。若是你,她定是愿意见的。”
沈非言应了一声,看向楼怀谏。楼怀谏道:“我就不去了,在前厅等你。”
“好。”
沈非言跟着何姨母来到后面。厢房前,温叙白正坐在门口的地上。他靠着门框,膝上摊着一本书,看得聚精会神,连两人走近都没发现。
沈非言见状,不解道:“表兄,你怎么坐在这儿啊?”
温叙白闻声抬头,见到是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我担心知袖会夜不安眠,所以守在这儿,至少她能安心几分。”
沈非言这才注意到,门边还放着一床薄被和一个枕头,看来温叙白昨晚就睡在这里了。
“知袖已经起身了。”温叙白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温和的鼓励,“你进去吧,同她说说话。她一个人闷着,反倒想得更多。”
“好。”
沈非言独自走了进去,温知袖坐在床边,头发没有梳髻,只松松地挽在脑后,用一根素银簪子别着。
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却没有沈非言想象中的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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