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怀谏的嘴立刻闭上了,抽气声也停了,乖巧得不像话。
沈非言瞪了他一眼,继续抹药。这次,楼怀谏连呼吸都放轻了。
晨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垂眸上药,一个乖乖坐着。光斑在他们肩头移动,从左边移到右边,像一只安静的手,慢慢地抚过。
抹好之后,沈非言放下手:“行了。”
楼怀谏下意识抬手去摸嘴角,结果被沈非言一巴掌打开了:“没洗手不要碰伤口。”
楼怀谏缩回手,点头:“嗯,听你的。”
沈非言低头把瓶子塞好,随口道:“对了,跟你说一声,我去宫里看过你姐了。她已经没事了,你放心吧。”
楼怀谏蓦地怔住了,眼睛睁大:“你,你亲自去的?”
“不然呢?”沈非言一脸“废话”的表情,挑了挑眉,“我派我们家狗去?”
楼怀谏猛地站起身来,急切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像是要抓住什么:“那宫里的医官可有为我阿姐好好诊治?还有人欺负她吗?她可有要带给家里的话?”
沈非言依次回答他的问题,“医官好好治了,没有人敢欺负你姐了。”
“至于要带的话……”他顿了顿,“我当时只是在屋顶看了看,没进去。”
楼怀谏的眼神暗了一下,“她,那我阿姐她……”
他一时间语无伦次,话在嘴里打了几个转,就是凑不成一句完整的。
沈非言叹了口气:“我不是说了吗?你姐一切都好,我还给她带了一封信呢。”
楼怀谏又愣住了,“……信?”
沈非言点了下头,语气故意放得轻描淡写:“我就在信上说,你和你爹娘都很挂念她。知道她受欺负了,所以你这个弟弟在外面帮她冲锋陷阵呢,绝对让柳家人吃不了兜着走。”
楼怀谏的半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圈唰地红了。
接着他忽然抬起手,一把抱住沈非言。
“沈渡。”他的声音闷在沈非言的肩窝里,“多谢,多谢你……”
沈非言被他抱得往后仰了一下,稳住身形后偏过头,一副嫌弃的模样:“你谢就谢,抱我干嘛?”
楼怀谏没说话,他把脸埋在沈非言的肩膀上,整个人都在轻轻地抖。
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很轻,很短,像被压着不敢放出来。
沈非言僵在那里,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抬起来,又放下。最后,他极不自然地抬起手,在楼怀谏背上拍了拍。
过了许久,沈非言感觉到他的情绪已经平复了,才开口道:“大小姐,我说你差不多得了吧?”
楼怀谏这才松开手,缓缓起身。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眼尾湿了一片,睫毛上沾着水光,鼻尖也红红的。
沈非言看着他,笑了一声:“跟兔子一样。”
楼怀谏的耳朵也跟着红了起来,他别过脸去,不敢看沈非言的眼睛。
“你怎么突然想着进宫去了?”他故意岔开话题。
“你被押走的时候不是看了我一眼吗?”沈非言语气莫名地道,“那意思不就是你不放心你姐,让我去看看吗?”
楼怀谏下意识转回来,“我看你那一眼,是因为……”
沈非言不解:“因为什么?”
楼怀谏眸中蓦地划过什么,很轻,很快,像水面下的一条鱼,刚露出脊背就沉了下去。
他淡淡一笑,“嗯,没错,我正是此意。”
“行了。”沈非言摆了下手,“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你这就要走?”
“不然呢,住你家啊?”
楼怀谏自然想让沈非言住下来,但他知晓要是这么说,又会被沈非言嘲笑。
所以他只能忍着不舍,道:“那我送你出去。”
“我翻墙出去你也送啊?”沈非言嗤了一声,抬脚朝窗户走去。
他的手在窗台上一撑就跳了出去,却又探进头来:“楼怀谏。”
楼怀谏眸中泛光,快步走了两步:“你后悔了,要留下来了吗?”
“什么后悔了。”沈非言皱着眉,指了下他的床,“你赶紧把床挪回去,否则我下次再来,小心我把它拆了。”
说完,他就走了。
窗台上空空的,只剩晨光落在那块他合衣躺过的地方,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楼怀谏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床挪回去?
沈渡说让他挪。沈渡说下次来要拆了它。沈渡的威胁从来都是认真的。
但他却想起沈非言从窗户跳进来,一头栽进被子里的模样。四仰八叉,头发散乱,懵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
那个表情,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楼怀谏弯了弯唇角。
不挪了。
他躺下来,枕在沈非言睡过的那个枕头上,闭上了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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