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直摇了摇头。
何净秋有些惊讶:“那是……下旨宽恕了?”
“也未曾宽恕。皇上尚未下旨定论,广盈侯便又开口请罪了。”
沈文直回忆着殿中情形,复述道:“广盈侯说,‘失了御赐圣物,一日不能供奉于家祠,微臣便一日心中难安。恳请陛下重罚逆子,严加惩戒,微臣父子方能赎罪于万一。’”
徐正观听到这里,却疑惑起来:“可是那金蟾不是已经输给荣国公府了?即便重罚了小侯爷,那御赐之物也……”
他说到此处,忽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广盈侯此番再三请罪,看似惶恐,实则真正的用意,是想借着圣上的手,将金蟾讨要回来吧?”
沈文直颔首,叹道:“先生敏锐。其实那金蟾本就是太祖赐给楼家的,即便输了赌约,放在荣国公府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如今荣国公府又出了那样的事……广盈侯恐怕是担心,此事若不趁早了结,日后恐生更多变数。”
徐正观沉默了片刻,问道:“那此事,圣上最后是如何定论的?”
“圣上已有旨意,罚楼怀谏每日跪于太庙前四个时辰,跪足五日,以儆效尤。”
“同时,另下一道口谕给荣国公府,言明‘小侯爷年幼无知,一时行差踏错,如今既已严惩,荣国公府当念同朝为官之谊,将金蟾物归原主’。”
听到这番话,一直仿佛事不关己的沈非言,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东西还在他这儿,荣国公府能交出金蟾就见鬼了。
不对。
楼怀谏明知道东西在他这里,还跟他爹在朝堂上唱这么一出双簧,难道就是为了把荣国公府架在火上烤?
可他又转念一想——万一楼怀谏还不确定金蟾到底在谁手上,故意拿这事来试探呢?
沈非言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琢磨半晌,咬了咬牙。
楼怀谏上辈子肯定是个藕,浑身上下,一万个心眼子。
转天一早,这根藕便奉旨去了太庙。
楼怀谏一身素白麻衣,跪在太庙前的汉白玉广场正中,开启了四个时辰纹丝不动的长跪。
刚跪了一个时辰,汗水便浸透衣衫,又很快被风吹干,留下刺人的盐渍。
等到四个时辰跪完,他膝盖上皮肉与骨头像是被碾碎了又胡乱粘合在一起,稍一动弹便是钻心的酸麻剧痛。
两名禁卫上前搀扶,他几乎全靠对方架着才勉强起身,走出太庙又是一身冷汗。
接着是第二日、第三日……
膝盖由剧痛转为持续不断的钝痛,再转为深重的麻木。
每日跪到后来,地面寒气透过薄薄衣料渗入骨髓,起身时关节僵直如锈死。
到第四日,他已面如白纸,唯有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曾晃动分毫。
消息传开,上京城里议论纷纷。
有说广盈侯府这次颜面扫地,有说皇上罚得太重。听说第四日跪完,小侯爷当场昏死过去,是被禁卫从太庙抬出来的。
第五天清晨,沈非言是被窗外的雨声吵醒的。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
外面暴雨如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
沈非言面无表情地关上窗,洗漱穿衣,照例去前厅吃早饭。
吃完饭,沈文直便要出门上朝。何净秋贴心地给他加了件斗篷,系带子时轻声嘱咐:“下了朝就回来,今日雨大,别在外面耽搁。”
沈文直握了握她的手,温声应了,转身拿起门边的油纸伞。
都快走出院子了,身后忽然传来沈非言的声音:“爹。”
沈文直回身,就见沈非言冒着雨,快步从廊下追了过来。
“怎么也不撑个伞?”沈文直立刻上前,将伞撑到儿子头顶,语气带着责备,“何事这样急?”
沈非言抬头,雨水顺着额发滴落:“那金蟾,荣国公府还了吗?”
沈文直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还未。荣国公府递进宫里的话是,那日马车坠入地缝时,荣国公虽身负重伤,但心知金蟾乃太祖御赐圣物,便拼了性命牢牢护在怀中,这才侥幸未曾遗失,一并带回了府中。”
沈非言听到这里,眼里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既然没丢,为什么不还?”
沈文直微微冷了脸,继续道:“因为这话说完不过两日,荣国公府又改了口。声称那金蟾明明好端端地被供在府内祠堂,隔日一早,竟无缘无故地自己化了。”
“化了?”沈非言只觉得荒谬,“那么大个金蟾还能自己化了?”
“嗯,据说像被什么东西烧融了一般,塌做了一团不成形状的金疙瘩。”
沈非言闻言,眼睛在雨幕中显得格外黑沉:“既然这金蟾已经要不回来了,那楼怀谏也不用继续跪了吧?”
沈文直摇了摇头,声音更沉了:“朝中有人旧事重提,说起太祖当年那句‘此物非凡俗可承,唯有楼氏血脉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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