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怀谏微微睁大了眼睛,更委屈了:“你把我打成这样,你还说我活该?”
“呵,上次咱俩挨徐夫子手板的时候,你说什么来着?”
沈非言学着楼怀谏那日的腔调,拿捏得惟妙惟肖:“打几下而已,男儿丈夫,哪有那般娇气?”
楼怀谏眼神微闪,索性换了个路数,将把那只肿得老高的手又往前伸了神:“那你总得给我上点药吧?否则我这两只手不一样,回去旁人问起,我要如何说?”
“不一样吗?”沈非言装傻,“我看看。”
楼怀谏果然将另一只完好的手也抬起,“你看,这只就……”
“啪——!”
又是一声清脆响亮的击打声,在寂静的庭院里炸开。
沈非言结结实实地又给了一下,力道和位置都相当精准,跟先前那一下完全对称。
楼怀谏整个人都木了,连疼都忘了喊。
他愣愣地低头,看着自己另一只手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跟左边那只如出一辙。
沈非言收回手,拍了拍掌心不存在的灰,“这下一样了,能走了吧?”
说完,他不再看楼怀谏的表情,转身进院。
刚要关上门,楼怀谏又叫住了他:“沈渡。”
沈非言没回头,“又干嘛?”
楼怀谏沉默了片刻,“你当真不知,我们楼家的传家宝在何处?”
“你家的传家宝问我一个外人做什么?要找回家找去。”
楼怀谏一瞬不瞬地看着沈非言远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不多时,他回到后巷与观止会合。
“公子!您的手怎么了?”
楼怀谏没答,只问道:“张霆人呢?”
观止强压下心惊,低声回禀:“他说要留在沈家。若是今夜随我们一同离开,沈公子定会更加起疑,反而不好。”
楼怀谏张了下嘴,又失笑道:“随他吧。”
回府的路上,楼怀谏摊开自己那双惨不忍睹的手,低头看了半晌。
看着看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打不能白挨。
总得派上点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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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饭桌上。
何净秋一边给沈非言盛粥,一边有些疑惑地开口:“言儿,你昨夜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动静?”沈非言眨了眨眼,“没有啊。”
“这就怪了。”何净秋蹙眉,“我明明听到有人说话,而且就在咱们院子附近。”
沈文直闻言抬起头:“说话声?什么时辰?”
“约莫三更天,听着不像梦话,真切得很。只是隔着墙,听不清说什么。”
沈非言低下头吃肉饼,声音含糊:“估计是开春了,野猫叫春吧。”
何净秋半信半疑,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又想自己或许真是听错了。
一家三口用完早饭,沈文直出门上朝。
卯时初刻,宫门开。
沈文直随着文武大臣鱼贯而入,在文德殿外静候。
不多时,殿内传召。众大臣按班次顺序,依次入殿。
向御座上的皇帝问安后,百官开始奏事。
今日政事不多,枢密院和六部分别奏了几件边防、赋税的常例,皇上听完,下了几道旨意,殿内气氛原本还算平和。
就在皇帝示意“可还有其他奏报”时,一人忽然出列,俯身撩袍,直挺挺地跪在了殿中御道。
是广盈侯楼崇广。
他这一跪,跪得郑重其事,额头触地,姿态放得极低。
皇帝有些意外,身子微微前倾:“楼卿何故行此大礼?”
“微臣教子无方,愧对圣恩!前日马球宴上,逆子楼怀谏狂妄无知,竟以先太祖御赐的聚宝金蟾为赌注,输与他人。此等塗汙圣物、不敬先祖之举,实乃罪无可恕!”
楼崇广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带着沉痛的恳切:“微臣身为其父,管教不力,难辞其咎。恳请皇上降罪严惩,以正视听!”
话音落下,殿内朝臣们面面相觑。
楼怀谏的“名声”,上京城里无人不知。他能干出这种荒唐事,倒也不让人意外。
可蹊跷的是,那赢了金蟾的荣国公府,转眼就遭了“地龙翻身”,父子重伤,至今卧床不起。
那这件事,可就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了。
御座之上,皇帝握了握龙椅扶手,一时并未开口。
罚?广盈侯府虽无实权,却掌着大渊近三成的税赋钱粮,且此事尚有疑点。
不罚?御赐之物被当做赌注输掉,若轻轻放过,皇家颜面何存?
就在这微妙的静默中,谏院一位姓常的御史出列了。
“陛下,广盈侯管教子不严,固有失职之过。然,当日以金蟾为注、与人对赌者,乃其子楼怀谏。依臣之见,该由其子亲向陛下请罪,方合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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