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怀谏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赞赏。他驱马上前,开始增加难度,传球、接球、跑动中变向击球……
沈非言仿佛天生就适合这项运动。他的力量赋予击球惊人的速度和力度,准头更是达到了楼怀谏都意外的程度。
十几轮练习下来,他已能稳稳接住楼怀谏从各个角度传来的球,并在跑动中将其准确送入球门。
“你掌握得很快,远超常人。”楼怀谏驭马追上他,气息微促,眼中光芒明亮,“假以时日,必成此中高手。”
沈非言听到这句话,却忽然失了兴致般,手腕一翻扔了鞠杖,随即便翻身下了马。
“怎么了?”楼怀谏不解地问。
“打了一下午了,你不累我还累呢。”沈非言活动了一下肩膀,语气懒散,“打法掌握的差不多就行了,我又不进国家队,打那么好干什么?”
“国家队?”楼怀谏一时没明白这陌生词汇。
沈非言却没有解释,转身朝场边摆放着桌椅和茶具的凉棚走去。
楼怀谏见状,也下马跟了过去。
两人刚在椅子上坐下,侍卫便迅速提来了食盒,并沏上了热茶。
楼怀谏打开食盒最上层,随即顿了顿——那碟羊奶松瓤卷,明显少了两个。
他抬眸,无言地看向沈非言。
沈非言感受到他的目光,却装着喝茶,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楼怀谏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没去戳破,只将食盒往他那边推了推:“不是说肚子饿吗?吃吧。”
沈非言立刻放下茶杯,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块松瓤卷,咬了一大口。
香甜酥软的口感让他满足地眯了眯眼,吃了两口,却发现楼怀谏只是看着他,自己并没动。
“你怎么不吃?”
“我不大爱吃甜的。”楼怀谏淡淡道。
沈非言挑眉:“不爱吃甜的你还带?”
楼怀谏闻言,眉眼间浮起几分促狭:“因为……元始天尊座下弟子很容易肚子饿。万一饿出个好歹,耽误了飞升大业,岂不是我的罪过了?”
沈非言明知他在调侃自己,却面不改色,又拿起一块芝麻酥,语气无比自然:“说得没错,有悟性。”
楼怀谏爱说什么说什么,他有好吃的就行。
沈非言就着热茶,将两盒点心吃了个干净。夕阳西斜,将草场染上一层暖金色。
坐上回城的马车时,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
马车驶近沈宅所在的街巷,楼怀谏忽然开口:“一会儿让后面那辆马车跟你进府。”
“嗯?”沈非言从窗外收回视线,疑惑:“为什么?”
“上面装着我送你的东西,”楼怀谏无奈,“鞠杖、护具、衣裳,还有赤玉螭的专用鞍具和草料。那么多,难不成你要自己扛回去?”
沈非言这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
马车在沈宅后门僻静处停下,沈非言转头对楼怀谏摆了摆手:“走了,回见。”
他刚要起身,手腕却忽然被人握住。
沈非言动作顿住,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腕,没有立刻挣开:“你还有事?”
楼怀谏看着他,暖黄的灯笼光从车辕上透进来些许,映亮他半张脸,眸色深深。
“沈非言,”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有些低:“我们现在……算是朋友吗?”
话音落下,沈非言却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却像是开玩笑一样:“这样吧,我今晚回去,诚心诚意地许个愿。要是老天爷答应了,那咱俩从今往后就是朋友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留有转圜,实则是再直白不过的否定。将关系交由虚无缥缈的“天意”,本身就是一种拒绝。
楼怀谏握着他手腕的手指,慢慢地松了力道。
他看着沈非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最终,想说的话没有说出口。
“你回去吧。”他声音低了下去,重新靠回车壁阴影里。
沈非言收回手,指尖无意识蜷了一下,也没再说什么,转身下了车。
回到自己院子,虽然已在马场吃了不少点心,沈非言还是去何净秋那里用了晚饭。
何净秋知道他今日去练马球,特意让人早早烧好了热水。
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沈非言换上干净的寝衣,像往常一样,拿起本没看完的话本,靠在床头。
纸页上的字却有些飘忽,看不进去。翻了两页,便觉意兴阑珊,随手将话本搁在枕边。
算了,还是早点睡吧。
他吹熄灯烛,滑进被褥,闭上了眼睛。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只有更漏声远远传来,滴滴答答,丈量着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本该熟睡的人,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沈非言望着帐顶模糊的轮廓,一动不动,却毫无睡意。
又过了许久,他慢慢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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