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正观放下筷子,将楼怀谏多年来刻意藏拙、伪装纨绔的实情,以及广盈侯府的处境与考量,简略却清晰地说了。
末了,他肃容叮嘱:“此事关乎侯府命脉,我等四人知晓便可,切记不可外传。”
沈文直与何净秋都不是多嘴之人,闻言自是郑重应下。只是听完这番话,两人心中皆是五味杂陈,一时沉默。
何净秋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沈非言:“那小侯爷那时推你那一下,也是做戏了?”
沈非言挤了下唇角,似是嫌弃得很:“是我自己故意摔的。就他那点三两大的力气,推我?杀鸡都不够。”
何净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轻轻叹了口气。
沈文直亦是长叹一声,眉宇间染上凝重,低声道:“广盈侯府……不易啊。”
饭后,沈非言回了自己屋子。
晚上吃得有些饱,他打算先看会儿话本消消食,再去沐浴。
刚在窗边榻上坐下,翻了几页,应钟就抱着个东西进来了。
“公子,”应钟将手里的檀木匣子捧给他,“方才府卫给了小的这个,说是给您的。”
沈非言接过来,顺口问:“谁给的?”
应钟一愣,挠了挠头:“呃……小的没问。”
“没事,你先出去吧。”
等应钟带上门,他才低头端详手中的匣子。木质细腻,雕着简单的云纹,没上锁。他拨开搭扣,掀开盒盖。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银票。
沈非言愣了下,然后拿出来数了数。
一张一千两的面额,一共十张。
一万两?
沈非言动作顿住。谁给他这么多银子?
疑惑刚起,他就看到匣子最底下还压着一张对折的笺纸。抽出来展开,雪白的宣纸上只有一行墨迹清峻的小字。
「沈渡,来看看我。」
落款处,两个字:「停云。」
沈非言:“……?”
停云?楼怀谏?
这匣子是楼怀谏给他的??
他捏着那张纸,怔了好一会儿。
什么意思?楼怀谏给他钱,让他去探病?然后这一万两就是探病的酬劳?
那也不对啊。就算是探病,广盈侯府钱多到没处花了,给他这么多?
他又低头看了看右手那叠厚厚的银票,忽然嗤地笑了一声——是那种又好气又好笑的笑。
不是,他和楼怀谏什么关系啊?
朋友?算不上。盟友?太抬举。他俩勉强算是个互相知道点底细的……认识的人?
就这关系,探的哪门子病。
沈非言没好气地将银票和信纸原样塞回匣子,随手往旁边一搁,没再理会,重新拿起了话本。
子时,广盈侯府。
楼怀谏又一次费力地撑起身,侧头望向紧闭的窗户。
窗外夜色浓重,只有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
沈非言还没来。
他慢慢躺回去,盯着帐顶繁复的绣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那匣子,他看到了吗?看到了……会来吗?
背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困意却因这反复的惦记而迟迟不来。
他就这么躺着胡思乱想,直到眼皮越来越沉,意识终于模糊,浅浅打了个盹。
不知过去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长。
“嗒。”
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响动,从窗户方向传来。
楼怀谏几乎是瞬间就醒了,意识还未完全清晰,身体已先一步反应,立刻撑起了胳膊。
动作牵动伤口,却还是坚持着下了床,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快步走向窗边。
窗户开了半扇,夜风带着深夜的雾气灌进来。
外面空空如也,不见半个人影。
唯有靠窗的软榻中央,用来搁茶具的小几上,端端正正地放着那个他白天给出去的檀木匣子。
楼怀谏怔住。
他不死心地又探身朝外张望了片刻,庭院寂静,月色清冷,沈非言真的走了。
楼怀谏这才慢慢走回榻边,拿起那个匣子颠了颠,分量没变。
修长的手指挑开匣盖,银票原封未动,那张信纸也还在。
不过展开一看,原本只有他笔迹的纸面上,多出了两个墨迹犹新的字,笔锋潦草,依旧不堪入目,就写在他落款的「停云」旁边——
「不看。」
明明是斩钉截铁的拒绝,楼怀谏盯着那两个字,却蓦地低笑出声。
胸腔震动牵扯到背伤,疼得他皱了下眉,笑意却从眼底漫上来,止不住。
他几乎能想象出执笔人一脸嫌弃地写下两个字,再没好气的折好,扔回盒子里的模样。
楼怀谏又弯了弯唇角,回身从床边取了件外袍披上,坐到了书案前,研墨,铺纸,提笔。
第二日,沈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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