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沈非言来说,他还想说话就是想解决问题;若一声不吭,那就是想解决人了。
但这句话,他自然不会告诉楼怀谏。
沈非言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冷笑一声:“怎么,我现在连生不生气,都要向你解释缘由了?”
不等楼怀谏回答,他又道:“还有,你说话总把脸凑得这般近,很像是在挑衅我。”
楼怀谏不以为意,反而更仔细地端详了他片刻,才慢悠悠道:“是吗?我只是觉得,你似乎……长得比以前好看了些,所以想仔细瞧瞧。”
这话倒有几分真心。
明明沈非言的眉眼轮廓并无大改,但落在他眼里,就是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甚至都有些记不起,原来的沈非言具体是何模样了。
沈非言见他开始胡说八道,懒得再费口舌,抬手抵住楼怀谏的肩膀,往外一推。
这一推根本没用什么力,谁知楼怀谏竟顺势向后一仰,抬手捂住肩膀,一个劲儿的抽气。
整张脸都皱起来了,仿佛真受了多大疼似的。
沈非言见他又演起来了,“你再嘶,我就把你胳膊卸下来。”
楼怀谏眨了眨眼,非但不怕,眼底反而漾开笑意:“你若真把我胳膊拧断了,岂不是得一辈子养着我了?”
沈非言索性不再理他,转头朝外间,想扬声唤人进来送客。
可刚张开口,楼怀谏却又自己坐直了身体:“好了好了,喉咙哑成这样,别再喊伤了。”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安心养病,我回头再来看你。”
沈非言想说“别再来了”,但心知这话说了也是白说。楼怀谏若会听,从一开始就不会踏进这院子。
楼怀谏由宋妈妈引着出了院门。登上马车前,他驻足,回头朝沈非言院子的方向遥遥望了一眼。
暮色四合,那院落隐在渐浓的夜色与未化的积雪后,只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他想,他终于想明白沈非言身上多出的那种感觉是什么了。
是不怕。
无论面对何人、何事,无论身处何种境地,沈非言似乎连一丝紧绷也无。
更准确地说,是一种“不在乎”。仿佛世间种种,都不值得他真正上心、挂怀。
楼怀谏收回目光,弯腰钻进马车。
车厢内暖意融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却在膝上无意识地轻叩了一下。
这人究竟经历过什么,才会养成这副脾性?
他倒是真想弄个明白。
楼怀谏走后,沈非言唤来应钟。
“这两日,除了小侯爷,可还有其他客人来过?”
应钟立刻点头:“当然有!三司使大人和夫人都亲自来探望过您,药材补品更是送了好几车来。就半个时辰前,还派管事又送了东西来,夫人正在前厅招待着呢。”
沈非言心中了然。
三司使府这般姿态,既是感激,也是表态。看来,何净秋也一并知晓内情了。
果然,没过多久,何净秋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沈文直。
午间,夫妇俩已经从姜夫人口中,得知那日暖阁中的凶险算计,也明白了沈非言为何要跳那刺骨的池塘。
所以何净秋一进来,便握住沈非言的手,未语先红了眼眶:“言儿,你做得对……可娘这心里,真是……”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即便知道儿子做得对,是为保全他人清白和两家颜面,但当娘的还是心疼不已。
沈文直站在床前,安抚了何净秋几句,然后抬手拍了拍沈非言的肩:“长大了,知道男儿的担当了。”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这些日子你且安心养病,读书的事,暂且放一放。”
不用读书对沈非言来说是件好事,他想了想,转而问道:“三司使既已知道是杨家背后指使,这两日在朝上,可有发难?”
沈文直闻言,脸上怒色更显:“岂止发难?姜大人简直是跳起来骂杨承罡父子,仿佛将前些日积压的愤懑,一股脑全撒了出来。”
“只是……”他叹了口气,“为了姜小姐的名声,瑶华宴那日之事,只能我们两家藏在肚子里,无法摊开在朝堂上辩个分明。”
沈非言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沈文直见状,以为他心中委屈不甘:“为父知道你心里憋屈。你放心,此事绝不会就此揭过,我……”
“不用了。”沈非言忽然开口打断,声音依旧沙哑,却很平静,“既然姜小姐的名声要紧,把这事揭过去算了。”
沈文直与何净秋皆是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何净秋担忧地看着他:“言儿,你……你莫不是置气,说的反话?”
沈非言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淡淡道:“很多事,换个角度想就好了。”
比如说,杨家人今晚说不定就死光了。
跟一群死人置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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