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沈非言眼前彻底一黑,直直向前栽去——
正好栽进了楼怀谏怀里。
楼怀谏下意识抬手,托住人后皱了下眉。
这软成烂泥的身体,不像是装的。
他垂眸瞥了一眼呼吸微弱的沈非言,又马上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杨霁!你竟然下如此重手?”
杨霁人都懵了,“我、我何时……”
两人的争执声不高,却足够清晰,瞬间刺破了校场诡异的寂静。
其他学子刚从这团乱麻的局面中回过神来,闻言纷纷朝这边聚拢,可就在他们抬脚迈步的刹那——
所有人,同时愣住了。
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片刻的茫然,紧接着,一种奇异而确信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杨彧将军在战场上坠马,摔断了根本,药石无效。
这念头来得毫无征兆,却又如此真实具体,仿佛是他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早已在心底确认了无数遍的事实一样。
所有人的目光,带着一种恍然大悟后的复杂情绪,投向了呆立在不远处的杨霁。
楼怀谏扶着沈非言的手臂,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方才那一瞬间,他脑中竟也毫无道理地闪过一个清晰画面——
杨彧从战马上狼狈滚落,脸色惨白地捂着下身。这“记忆”真实得令人心悸,仿佛是他遗忘在角落的某个见闻,此刻突然被翻找出来。
可奇怪的是……到底奇怪什么,楼怀谏压根说不上来。
而场中的杨霁,此刻眼睛瞪得极大,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张嘴想反驳什么,可喉咙里只能发出粗重的喘息,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颈。
再环顾四周,那些同窗的眼神里只有同情、尴尬,甚至还有一丝“难怪如此”的了然。
仿佛他大哥,真的已经成了一个已经绝后的笑话。
皇城,崇政殿暖阁内。
年轻的皇帝正坐在龙椅上,翻看着中书省批阅过的奏折。他脸上尚存几分少年稚气,但眼神沉静,已初具君王威仪。
同平章事宋大相公侍立在一旁,低声禀报着几桩六部事宜。
皇帝听完刚要点头,忽然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语气犹豫:“大相公,朕前些日将沈御史下狱……是否罚得重了些?”
宋大相公略一沉吟,摇了摇头:“陛下,御史虽有风闻奏事之权,但法理之外亦有人情。杨将军的长子杨彧,在边关不幸坠马,重伤了……咳,重伤了要害之处,往后在子嗣上怕是无望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次沈文直弹劾之事,不过是一桩未成的亲事罢了,若因此便重罚功臣,恐怕会寒了将士们的心。”
皇帝静静听着,点了点头:“嗯,大相公所言有理。”
他搁下奏折,转头吩咐侍立在旁的贴身内侍,“去传医官使,让他亲自去杨将军府上走一趟。看看杨彧的……伤病,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务必尽力诊治。”
“是。”
几乎在同一时刻,类似的对话与“恍然大悟”,在无数府邸、街巷间上演。
兵部杜尚书正在书房练字,忽然笔锋一顿,对一旁的儿子叹道:“为父膝下只有你这一个嫡子,幸得当初没有一念之差,让你随军去边关挣那军功。万一像那杨家大郎……”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里的惊悸与侥幸,已然分明。
西市最大的茶楼里里,说书先生老周头醒木一拍:“……只见那狄戎大将一枪挑来,杨少将军躲闪不及,连人带马摔下山坳!命是保住了,可那传宗接代的物件儿,唉,算是废了!”
街头巷尾,消息更是传得飞快。
“听说了吗?杨少将军他……不行了!”
“真的假的?大军进城那日,我明明看见他好端端骑在马上,挺精神的啊?”
旁边立刻有人嗤笑:“你懂什么?那玩意儿又没长在脸上!难不成人家还得当街脱了裤子给你验看?”
“也是啊,哈哈哈哈哈……”
在“三人成虎”的作用下,谣言如野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校场上,教习终于匆匆赶来。
他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沈非言,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杨霁,心里一紧。
沈御史家的公子在国子监被打晕,这可不是小事。
“快!先将人送回去!”教习不敢托大,点了楼怀谏和另外几个身强力壮的学子,“你们几个,将沈非言送回沈宅,小心着点。”
他又转向杨霁,脸上瞬间多了抹尴尬与同情,拍了拍杨霁的肩膀:“你兄长之事,我们都听说了。你心中悲痛,夫子们都能理解。但无论如何,对同窗拳脚相向,终是不该。”
“今日你先归家吧,此事……祭酒大人会与诸位夫子商议后,再行论处。”
杨霁猛地抬头,气得嘴唇都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狠狠瞪了一眼被搀扶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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