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郑侍郎求了皇上把你放出来,”楼怀谏说着话,身子伏得更低,形成一种不容躲避的压迫姿态,“你的狗胆就跟着变大了?”
沈非言没理会他话里的刺,反而疑惑起来:“我有个问题啊,咱俩每次说话,脸都要挨得这么近吗?”
楼怀谏一愣,接着厌恶地直起腰:“少废话!这是我的桌案,滚开!”
沈非言懒得跟他掰扯“这桌上刻你名字了”那套,毕竟楼怀谏救了他,也没真给鸡里下毒,于是起身就要走。
结果刚迈出一步,楼怀谏却横过一步,拦在了他身前。
“这就要走?”
“否则呢?”
“这桌子被你坐脏了,”楼怀谏抱起胳膊,下巴微抬:“要么你给我换张新的,要么就给我里里外外擦干净。”
沈非言一听这话,乐了:“擦干净?你忘了我在诏狱里是怎么擦手的了?”
楼怀谏脸色瞬间一沉,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的:“你还敢提诏狱里的事?”
“为什么不敢提?”沈非言迎上他的目光,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你是希望我把那晚后来的事全忘了,对吧?”
楼怀谏眼底的审视骤然凝聚,面上却只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忘了?我倒真希望你刻在脑子里,时时都能想起在诏狱里,你是怎么对我摇尾乞怜的。”
话音落下,他紧盯着沈非言的反应。
他故意把话说得极其不堪,哪怕只激出对方一丝真实的羞愤或反驳,他也能窥见端倪。
“我摇尾乞怜?”沈非言慢悠悠地重复,随即摇了摇头:“小侯爷,你这记性可不行啊。明明是你死死攥着我的手,手心都出汗了,声音哑得跟什么似的,翻来覆去地说……”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留白。
楼怀谏看清了诱饵,却又不得不故作蠢笨地咬钩:“我说了什么?”
沈非言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等楼怀谏不情不愿地靠近过去,耳边却只传来两个字——
“你、猜。”
楼怀谏先是一怔,倏地直起身:“沈非言,你敢耍我?!”
“你看你又冤枉我。”沈非言脸上的无辜简直能滴出水来,“你那天晚上翻来覆去说的,就是‘你猜’啊!我问你到底让我猜什么,你又死活不肯说,颠三倒四的,活像脑袋被磕坏了一样。”
“呵,你编,你好好编。”楼怀谏冷笑连连,“沈非言,你这么能编故事,为何不去瓦市说书啊?”
“那你可得想清楚了,我要是去了,你以后想听我说话就得掏钱了。”
“掏钱?就你这些胡诌的鬼话,扔去喂狗,狗都嫌硌牙。”
沈非言听了也不恼,只耸耸肩,拎上书箱就走。
楼怀谏原以为这人会远远躲开,结果沈非言只走了两步,便随手将书箱往旁边一张空桌案上一放——
正正好,就在他的邻座。
他楼怀谏盯着那近在咫尺的侧影,随即一脸嫌恶地收回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眼睛。
随着学生陆续到齐,杨霁也到了讲堂。此人正是骠骑大将军杨承罡的幼子,杨彧的胞弟。
他进门时便用目光来回搜寻,没见到沈非言的身影,只当对方还没来,只能暂时按捺。
不多时,晨诵开始。
今日诵读的是《礼记》,读到王制篇时,讲席的梁夫子进来了,开始在桌案间缓步巡视,不时点人抽背。
挑了几个学生考校后,他目光朝后排一扫,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楼怀谏正支着脑袋,堂而皇之地翻着一册话本。
梁夫子沉着脸走过去,轻咳一声。
楼怀谏倏地抬头,动作极快地将话本往书下一盖,抬起脸时已是那副笑眯眯的无辜神情:“梁夫子。”
梁夫子将他这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却未点破,只沉声道:“到你了,背‘明七教以兴民德’之后一段。”
楼怀谏做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结果开口背得却是前言不搭后语,最后居然还瞎编了一段。
梁夫子捏紧了手中的戒尺,“朽木不可雕也,去后面,站着听!”
楼怀谏走得十分干脆,晃到讲堂最后方的罚站位。
梁夫子收回目光,正要继续,一转身,却见楼怀谏邻座竟还趴着一人——睡得正香。
戒尺“啪”一声在讲堂内乍响,惊得几个学生一哆嗦。
沈非言睡眼惺忪地坐起来,脸上还带着压出的红印。
“沈非言!”梁夫子气得胡子发颤,“晨诵之时公然酣睡,你的礼数都学到何处去了?去后面一并站着!”
沈非言挠了挠脸,也没争辩,起身慢吞吞地走到最后方。
刚一站定,旁边便传来一声嘲讽的嗤笑。
“稀罕啊,”楼怀谏侧过脸,那双好看的眸中里漾着戏谑,“一向用功的沈六郎,也有被罚站的时候?”
沈非言打了个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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