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年纪的妇人,一举一动皆是勾魂摄魄——面庞明艳未减,腰身柔韧如柳,只一个抬眸,便撩得韩顶天气血翻涌,喉头发紧。
“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莫到时……中看不中用。”她眼尾一挑,笑意盈盈,带着三分讥诮七分挑逗。
韩顶天心头火苗腾地窜起。
三四丈外,韩有鱼仍怔怔地跌在思绪泥沼里,眼前晃动的全是方才一幕幕:抬头一瞥,却见母亲正贴着那个顶替了自己二十年的父亲,在湿滑陡峭的岩壁上攀援而下,手指抠进石缝,衣袖磨破,背影却绷得极紧。
伤还没结痂,心火倒先烧起来了——这身子骨尚虚、气息乱成一团的纨绔子弟,竟又生出些不该有的念头,心猿跳荡,意马难拴。
这一家子啊……
众人返程途中,脚步未停,心思却早已散开。那场猝不及防的变故,像块石头砸进静水,涟漪一圈圈往外推。
自然,胡非真嘴里的“畏罪潜逃”,怕只有那两个不知又溜哪儿寻欢作乐的和尚会信。旁人一听便知漏洞百出,谁也不会当真。
可如今张九鼎毫无征兆地消失,倒真让那层薄纸似的真实,隐隐透出几分可疑来——莫非,真如手循烟下神夺舍时所见,那人皮底下,早已换了芯子?
古籍里确有零星记载,说那是早已断绝的邪门附体术,可字句模糊,近乎志怪传说。夜思服被颜衠追问时,也是支吾搪塞,讲不出个所以然。
最近总把小竹篓挎在胳膊弯里、受四少爷暗中差遣满山转悠的兔儿爷,两日不见踪影,今儿个难得回了厢房。推门没瞅见那几个压根不让人省心的少爷小姐,便出门寻人,半道上倒巧碰上了。
这位见多识广的老跑腿,顾遐迩一见便拉住问话,直奔心头疑云——那位看香派的道姑,前后判若两人,简直像换了副皮囊、换了一颗心,到底怎么回事?
那条腿早年没了,可走路比谁都利索的中年汉子听了,眉头拧成疙瘩。他跟颜衠一样,信的是“子不语怪力乱神”那一套,向来不信鬼神邪说。可这事儿太离谱:一个人前脚温言细语,后脚冷面如铁,性情翻脸比翻书还快,活脱脱是梦话扯谎,荒唐得站不住脚。
颜衠第一个想到的,是西南十万大山深处那个常年闭门谢客、连名字都少有人提的苗教——他们那些叫人汗毛倒竖的巫蛊降头术,用活虫控人心窍,使人形在、神已非。若真如此,眼前这变化,怕不是背后有人牵线扯傀儡?
顾遐迩却觉得更像湘西老辈口耳相传的赶尸法子:不靠蛊,靠符;不驱虫,驱魂。那符纸朱砂一画,人就由不得自己,举手投足全听摆布。这类手段,道门里向来以茅山派最拿手。
一听扯上道门秘传,夜思服眼底微光一闪,缓缓开口:“茅山确有几卷不外泄的云篆天书,据说斋醮时能召将请神、镇压邪祟,甚至勾连冥府、超度亡魂。可谁也没亲眼见过,真假难辨。咱们其他各派画的符,顶多调气养身、驱个寒湿,哪能真叫人俯首听命?要真能随心所欲操纵他人言行,那不是神仙,是造物主了。”
他顿了顿,眉峰一压,“再者,她压根没掏符——晌午还是那副模样,刚过去一炷香工夫,就彻底变了个人。”
那边夜寤寐正唾沫横飞地形容辽东道姑如何神出鬼没、瞬息易容,兔儿爷听着,心里却像塞进一团乱麻。
一人身上住着两副心肠?这哪是“稀奇”二字能打发的?
钻研医理几十年的老郎中插了句:“府里藏书楼有本残卷写过,有人记得前世事,像吐蕃卫藏那些高僧讲的转世,一生里叠着两世记忆。若逢佛缘深厚,讲经说法时,神态举止便不自觉成了上辈子的模样。”他抬眼扫了一圈,“中土从没听说真有这回事。可这位看香派的道姑……会不会就是这么个情形?”
颜衠摇头:“我也听族中长辈提过类似说法。但她俩不像记忆重叠,倒像彼此毫无干系——一个温柔似水,一个锋利如刀,分明是两张脸、两颗心。”他稍一停顿,“我倒更信思服道长方才说的夺舍附身。”
这种只配用“玄之又玄”来形容的事,连龙虎山出身、遍读道藏的顾家兄妹也摸不着门道。夜思服叹口气:“夺舍附身?那是老君炼丹时的老黄历了,几千年来,谁真见过?”
颜衠一笑:“看来龙虎山那位老天师,对你们兄妹俩藏了不少干货。我们儒家管这叫‘黄粱一梦’,佛门两位大和尚兴许更熟,唤作‘睡禅’——据说修到人间仙境,返璞归真,自成一方小天地,想看哪段过往,便能照见哪段过往。武当山上那位张上甫老掌门,八成就有这本事。”
妙道师一张俊脸霎时泛红,显然被点中了软肋——行万里路,竟不如个书生读几页闲书来得透亮;宗门里翻烂了道藏,反倒落了下风。
顾遐迩轻轻一笑:“我神州大地,山河浩荡,英才辈出,多少事没法用常理解释。能在武当撞见这么一位奇人,也算此行不虚。”
夜寤寐却鼻子里哼了一声:“屁个奇人,装神弄鬼,拿人当猴耍!”
原来还在恼火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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