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山后山断崖如刀劈斧削,紧贴奔涌长江,崖底铺着一片浅滩。千百年来惊涛反复撞击,滩上乱石横陈,棱角尽被磨得发亮。
相传早年间,这类临江险地常被船夫选作中途歇脚处;
可经不住日日浪打水冲,石面渐渐滑如涂油,人站都站不稳,久而久之,便被唤作“险滩”,弃置不用,另寻安稳岸埠。
这片滩地不算阔,一亩挂零,碎石密布。
西南方浪势最猛处,歪斜杵着一间茅屋,土墙歪斜、茅草稀疏,屋顶塌了半边,风稍一使劲,整座屋子仿佛就要散架。
此刻正值黄昏,群峰叠嶂,太阳早隐进山脊背后。
天光未全暗,却已沉得压人——林间风啸如哨,浪头砸在崖壁上轰隆作响,再掺上几声夜枭凄厉长啼,四下里灰蒙蒙、阴森森,连呼吸都似被攥住了。
陡崖东侧盘着一条窄得仅容侧身的小径,自古由山民一锤一凿硬生生凿进岩壁,曲曲折折攀向山顶。
若论艰险,比小莲花峰那条嵌在绝壁上的石阶甬道,还要更吃力三分。
三人正贴着崖壁往下挪,身子歪斜,手脚并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打头的是个铁塔似的汉子,脚下虽是嶙峋危径,却稳如磐石;只因身后一男一女走得吃力,他才放慢步子,时时回头照应。
有时两人中谁脚下一滑,或是互扯一下失了重心,身子猛地一晃,眼看就要栽下万丈深渊,那魁梧男人便立刻伸手一托,掌心厚茧刮过岩壁,发出粗粝声响。
这三人,正是韩顶天一家,唯独不见那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儿——韩鲲鹏。
韩有鱼一手死死按住胸口,那里还裹着绷带,前些日子被利刃洞穿的旧伤隐隐灼烧。他踉跄拖着母亲的手,在不足三尺宽的岩阶上跌撞前行,心里把父母挑这时候出门的事骂了八百遍,又狠狠啐了那日出手狠绝的女人一口。
老天爷,生得那般勾魂摄魄,眉眼是画出来的,性子是蜜里调的,弱柳扶风、我见犹怜,哪个男人初见不心头发烫?偏她就是天下最难缠那一族里钻出来的母老虎!
想到这儿,胸口又是一阵闷痛。韩有鱼咬牙叹气:这半个多月,真是倒了血霉,连喝口凉水都硌牙。
好不容易蹭下悬崖,双脚踩上坑洼沙石,韩顶天抬眼望向远处那间破屋,压低嗓音问:“潘瓶,方才交代的话,可都记牢了?”
喊的是妻子未嫁时的闺名。韩有鱼刚踩稳滩头,听见这一声,顿时愣住——平日里父亲开口闭口都是“夫人”,端方守礼,从不曾这般亲昵唤名;
这称呼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只当是父亲连日为师祖之事焦灼,一时失了分寸。
风韵犹存的妇人抬臂挡着裹挟江潮腥气的劲风,颔首道:“放心,一个字都不会漏。”
夫妻俩几句对答,听得韩有鱼又一头雾水。
昨儿那个该唤作“师奶”的女人一走,母亲便匆匆外出,回来后就和父亲、兄长躲进屋里密谈,话音压得极低,分明是防着他。
随后干脆将他一人锁在厢房里,三人悄无声息消失不见,直到今日午后才现身,韩鲲鹏却没了影。接着二话不说,硬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只说要去探望师祖。
他强撑着虚浮身子,跟着爹娘专拣僻静小路绕行,避开耳目,穿过一座座苔痕斑驳的老林,最终停在这处让他头皮发麻、魂儿差点飞走的断崖边上。
他也试过追问,可父母要么装聋作哑,要么像刚才那样,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说得云山雾罩。若不是碍着爹娘身份,韩有鱼怕是又要掀桌子摔碗。
闺名潘瓶的妇人应罢丈夫,一把攥紧儿子手腕,深一脚浅一脚朝那茅屋走去。
胸前那道伤口像被毒藤缠着,拖了几天仍渗血结痂又裂开,韩有鱼被母亲一拽,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龇牙咧嘴地跟在后头。
自打闯下这桩足以掀翻整个宗门的祸事,往日里横冲直撞的纨绔子,骨子里对父亲韩顶天那股与生俱来的敬畏,骤然翻涌上来——犯错之后,他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话也少了许多。
尤其听说师祖因自己牵连,被销声匿迹多年的曾师祖亲手摘了掌门印信,发配到后山那荒凉孤寂之地清修,韩有鱼这几日的言行,和从前那个目空一切、踩着云靴踹山门的混世魔王,判若两人。
更因胸口伤势迟迟不愈,他索性赖在榻上装病,足不出户,只靠一副憔悴模样博取同情;
偶尔还央求送药的同门师兄弟顺道去藏书阁捎几卷经籍回来“静心参悟”。
真假暂且不论——若没闹出这些腌臜事,单是这几日闭门不出、神神叨叨念经抄符的模样,怕早就有坤道女官按捺不住,拎着戒尺登门问罪了。
他悄悄回头瞥了眼父亲,见韩顶天垂手立在原地,纹丝不动,便扶紧母亲胳膊,压低声音问:“娘,爹咋没跟来?我怎么觉着,打午后你们回来起,他就有点儿不对劲?”
潘瓶——这名字听着温软,倒像是闺中待字的小姑娘——神色平静,没接儿子一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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