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锦却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直播间。
“武帝陛下,妇好自己的三千本部,是她的私兵。论精锐,怕是不输您的羽林卫;论忠诚,更是只听她一人号令。”
言下之意,人家是自带兵马资源的合伙人,不是给你打工的。
刘彻那金光闪闪的弹幕,卡住了。
屏幕上干干净净,再也没有他的发言。
杨九黎手里的动作没停,他在白板的左侧画了一条竖线,又在右侧画了一条竖线,中间留出了大片的空白。
“商朝讲完了,咱们往后跨一跨。”
他拿起红色的马克笔,在空白处写下两个字:吕雉。
这两个字一出来,直播间那种因为妇好而产生的热血沸腾感,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
徐妙锦正捧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溅了几滴在手背上。她顾不得擦,抬头盯着那两个字,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吕雉……”她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寒意和厌恶,“汉高祖刘邦的皇后?那个……把人做成‘人彘’的毒妇?”
杨九黎把笔盖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对,就是她。”他拉过椅子坐下,神色平静,“中国历史上第一位临朝称制的女性,也是被后世骂了两千年的‘毒后’。”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哼!这婆娘,那是真正的蛇蝎心肠!杀韩信,杀彭越,把自己男人的小老婆手脚剁了扔茅坑里。这种女人也能叫‘红妆铁骨’?杨先生,你这是要给毒妇翻案?”
【金色·唐·太宗李世民】“吕后之忍,常人难及;吕后之毒,亦是千古罕见。朕读史至‘人彘’一节,常觉背脊发凉。”
杨九黎看着弹幕,没反驳。
“洪武爷骂得对,太宗说得也没错。”他指了指白板。
“司马迁写她‘为人刚毅,佐高祖定天下’。班固骂她‘女主制政,不出房闱’。后世的史官,甚至民间的戏文,提起吕后,那必须得唾两口。残忍、狠毒、妒妇、杀刘如意、杀功臣。”
“咱们先不洗白这些。”杨九黎竖起一根手指,“她确实把戚夫人做成了人彘,确实毒死了赵王刘如意。手段之残忍,放在任何朝代都是洗不白的黑点。这是她的私德,烂透了。”
徐妙锦松了口气,她还真怕杨九黎为了标新立异,硬要把黑的说成白的。
“但是——”
杨九黎话锋一转,那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咱们今天不聊她的后宫争斗,咱们聊聊她的‘公德’。聊聊她坐在龙椅后面那十五年,到底干了什么。”
“徐小姐,你觉得一个皇帝,或者说一个执政者,最难的是什么?”
徐妙锦想了想,试探着说:“开疆拓土?还是……让百姓吃饱饭?”
“都难。但最难的,是‘忍’。”
杨九黎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在“吕雉”两个字旁边,画了一封信的简笔画。
“汉高祖刘邦刚死,大汉朝那叫一个惨。国库里跑老鼠,皇帝凑不齐四匹毛色一样的马。这时候,北边的匈奴老大,冒顿单于,给刚刚守寡的吕后写了一封信。”
直播间里,汉武帝刘彻的弹幕瞬间亮了起来。
【金色·汉·武帝刘彻】“这事朕知道!那是国耻!冒顿那老贼,欺人太甚!”
杨九黎看着镜头,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看来武帝陛下也记得。那信上写的什么呢?大意是:‘你死了老公,我也没老婆。咱俩都挺寂寞,不如你嫁给我,咱俩凑活过,你的大汉也就是我的了。’”
“啪!”
徐妙锦手里的茶杯重重顿在桌上,俏脸涨得通红:“无耻!这是调戏!是对大汉国母的羞辱!更是对整个大汉的宣战!”
“没错,就是羞辱。”杨九黎点头,“当时的朝堂上,樊哙——也就是吕后的妹夫,那是刘邦手下的猛将,气得把桌子都掀了。他吼着说:‘给我十万兵马,我横扫匈奴,把冒顿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金色·汉·武帝刘彻】“杀!必须杀!若朕在位,定要发兵十万,踏平龙城!敢辱朕的太祖母,朕要把匈奴灭种!”
杨九黎看着那条杀气腾腾的弹幕,摇了摇头。
“武帝陛下,您能打,是因为您手里有钱,有粮,有霍去病,有卫青。但吕后手里有什么?”
“只有一帮跟着刘邦打了一辈子仗、早就打不动的老头子,还有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国家。”
“如果那时候吕后听了樊哙的话,发兵匈奴,结果会是什么?”
“大汉刚立国不到十年,根基未稳。这一仗打输了,亡国;打赢了,国库耗尽,百姓接着饿死,秦朝末年那种天下大乱的日子,还得再来一遍。”
杨九黎的声音低沉下来。
“所以,那个把戚夫人做成人彘、心狠手辣的吕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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