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九黎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道粗粗的箭头,直插西北。
“甲骨文记载:‘辛巳卜,登妇好三千,登旅一万,呼伐羌。’”
“意思是:辛巳这一天占卜,妇好带着她自己的三千本部兵马,加上商王的一万国家正规军,总共一万三千人,去征讨羌国。”
“一万三千人。”杨九黎竖起一根手指,“各位可能觉得这数字不大。但在三千年前的商朝,这就是倾国之兵。这是商朝历史上记载的,规模最大的一次军事行动。”
“这一仗,妇好是主帅。她带着这支大军,在西北大漠里设下埋伏,把羌人打得全军覆没,一举安定了商朝的西北边境。”
直播间里,那些习惯了“男主外女主内”的皇帝们,彻底炸了。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啥?一万三千人?让她一个娘们带?这武丁心也太大了吧!万一败了,那可是要把老本都赔进去的!”
【金色·汉·武帝刘彻】“朕的卫青、霍去病带兵几万那是常事。但这女子挂帅……且是主帅?这商朝的规矩,竟如此生猛?”
【金色·秦·始皇帝嬴政】“九公斤的铜钺……朕的太阿剑也不过如此。此女,有点意思。”
徐妙锦看着那些弹幕,忍不住插话道:“不仅是打仗。我听九黎说过,她还有自己的封地?”
“没错。”杨九黎点头,“她不像后来的皇后,住在深宫里,靠皇帝的恩宠活着。妇好有自己的封地,有自己的军队,有自己的财政收入。她定期向商王进贡,那是诸侯对君王的礼节,而不是妻子对丈夫的依附。”
“她甚至还主持祭祀。”
杨九黎在白板上写下“祭司”二字。
“在商朝,‘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祭祀是跟神灵沟通,那是最高的话语权。武丁经常让她主持最隆重的祭祀大典,让她去读龟甲上的裂纹,让她去决定国家明年的运势。”
说到这儿,杨九黎叹了口气,把笔盖合上。
“可惜啊,后来周礼兴起,儒家那套‘男尊女卑’的规矩立起来了。女人不能摸兵器,不能进祠堂,不能抛头露面。妇好这样的女人,就被历史埋进了土里,连名字都没留下。”
“如果不是那几片甲骨,谁知道三千年前,咱们华夏大地上,有过这么一位提着斧头砍杀四方的女王?”
徐妙锦听得入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那她……后来呢?”
杨九黎脸上的光彩黯淡下去,声音也沉了:“她死于难产。”
“三十三岁。”
直播间里,那片刻的死寂,比任何喧哗的弹幕都来得震撼。
一个能提着十八斤大斧,率领倾国之兵征伐四方的女王,最后却倒在了冰冷的产床上。
杨九黎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消化这份荒谬的悲壮,他指了指白板,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况味:“武丁伤心欲绝。但他接下来做的事,让所有研究历史的人都摸不着头脑。”
“按照商朝的规矩,王后薨逝,当入王陵。与历代先王葬在一起,这是荣耀,也是归宿。”
“但武丁没有。”
杨九黎的笔尖在白板上重重点了一下,“他把妇好的墓,就建在了自己处理朝政的宫殿旁边。”
“一墙之隔。”
“什么概念?就是他每天上朝、议事、吃饭、睡觉,一抬眼,就能看见她的安息之地。他把妻子,从冰冷的王陵区,拉回了自己的日常里。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坟。”
“他怕她在另一个世界孤单,受人欺负。陪葬品堆满了整个墓坑,光青铜器就有四百多件,玉器七百多件,还有几百件各式各样的兵器,把她武装到了牙齿。”
说到这里,杨九黎的嘴角扯出一个哭笑不得的弧度。
“他还干了一件更离谱的事。他觉得光有钱有兵器还不够,得有靠山。于是,他通过一次又一次的占卜和祭祀,强行给妇好配了三场冥婚。”
“把她,分别许配给了自己的三位先王:太甲、成汤、祖乙。”
“他的逻辑很简单粗暴:你们都是我最牛的老祖宗,现在我把最爱的女人嫁给你们了,你们在底下得给我罩着她!”
这番操作,直接把直播间里的一众帝王都给干沉默了。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这,这叫个什么事儿?乱了辈分了!”
【金色·唐·太宗李世民】:“以王后之尊,再嫁先王……闻所未闻。此非爱,近乎痴了。”
杨九黎像是没看到弹幕,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却渐渐温和。
“三千年后,当考古学家打开那座从未被盗掘的墓葬时,所有人都被镇住了。那些精美绝伦的青铜器上,密密麻麻刻着铭文,但没有一句是悲伤的悼词。”
“上面刻着:‘辛巳卜,登妇好三千,登旅一万,呼伐羌。’”
“刻着:‘妇好使人于眉,来归。’”
“刻着:‘贞:王令妇好从侯告于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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