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里恢复了安静,只有主机风扇还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徐妙锦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软软地靠在椅背上。她转过头,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眼神有些发直。
“九黎。”
“嗯。”杨九黎正在收拾桌上的马克笔,头也没抬。
“你说,父亲当年在军营里,是不是也像铁铉那样,明知打不赢也要打?是不是也有过那种……绝望的时候?”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杨九黎,又像是在问自己。
杨九黎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徐妙锦。
那个在史书上被称为“中山王”的男人,那个被称为“大明第一名将”的男人,在女儿眼里,也不过是个会受伤、会绝望的父亲。
他走到徐妙锦身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不知道。”杨九黎实话实说,“史书上写徐达将军‘言简虑精’,‘不矜不伐’。他赢太多了,史官只顾着写他的胜仗,很少去写他的难处。”
他顿了顿,掌心的温度顺着徐妙锦的手背传过去。
“但我知道,徐家的后代,会记住这些名字的。就像你父亲说的那样。”
徐妙锦低下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
“蒲将军。廉褒。车光倩。韩通。虞允文。铁铉。李臣典。”
她一个一个地念着这些名字,每念一个,手指就在掌心里轻轻划一下,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这些被史书忘记的人,从今天起,我替他们记住。”
杨九黎笑了,笑得温和又笃定。
“好。咱们一起记。”
他站起身,走到控制台旁,把总电源闸拉了下来。
“啪”的一声,工作室里的灯光熄灭了一半,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一千八百年前的蒲将军,在巨鹿的寒风里策马冲锋时,不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会被两千年后的两个年轻人念叨。
八百年前的虞允文,在采石矶的江风里按剑而立时,也不会想到自己的那一嗓子,会跨越时空,震动了另一个时空的灵魂。
但此刻,在这座钢铁森林的十六楼,有一个来自六百年前的灵魂,正在替他们活着。
“走吧。”杨九黎拿起外套,披在徐妙锦身上,“饿不饿?楼下那家生煎店还没关门。”
徐妙锦吸了吸鼻子,把那种沉重的情绪压回心底,脸上挤出个笑来。
“要加醋。”
杨九黎把手机揣进兜里,伸手按亮电梯按钮。
“行,听你的,加双份。”
电梯门合上,金属镜面映出两人的样子。
一个穿着灰色的连帽衫,一个披着杨九黎的大风衣,袖口还卷了两圈。
“九黎,你说老四这会儿在干嘛?”
徐妙锦盯着跳动的红色数字,冷不丁问了一句。
杨九黎看着电梯镜面里的倒影。
“估计正跪在奉天殿外头,等他爹提着鞋底子出来呢。”
徐妙锦叹了口气。
“活该。”
下到一楼,冷风顺着大堂门缝灌进来。
徐妙锦缩了缩脖子,看着街边正跳广场舞的大妈。
音响里放着动感的曲子,红红绿绿的扇子在路灯下晃眼。
“有时候觉得,这儿真像一场梦。”
杨九黎拉开生煎店的玻璃门。
“梦里可没这么香的肉味。”
店里热气腾腾。
老板娘麻利地铲起一锅生煎,底色焦黄,芝麻乱跳。
“两两生煎,两碗牛肉汤,多放香菜。”
杨九黎熟练地扫码付钱。
徐妙锦盯着那口大锅,小声说:“你说,那些人要是也能吃上一口,是不是死的时候就没那么苦了?”
杨九黎把洗好的筷子递给她。
“他们就是为了让咱们能安稳吃上这一口,才把命填进去的。”
徐妙锦夹起一个,吹了吹。
“那咱们得吃干净,一个都不能剩。”
她咬开一个小口,吸着滚烫的汤汁。
杨九黎夹起一个生煎塞进嘴里。两人吃完生煎,沿着河边慢慢走。
河水映着霓虹灯,红一块紫一块的。
徐妙锦看着河对岸的摩天大楼。
“九黎,你说咱们这么剧透历史,真的没事吗?”
杨九黎双手插兜,踢开路边一颗小石子。
“能有什么事?历史这东西,多一个变量就多一条路。”
徐妙锦停下脚步。
“要是大明变了,我父亲没死那么早,或者……我消失了怎么办?”
杨九黎回过身,看着她的眼睛。
“你现在站在这儿,手是热的,生煎是醋味的,这就是现实。”
徐妙锦低下头,踩着杨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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