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杨九黎冷笑一声,“在那些史书里,他就像个路人甲。偶尔在别人的传记里露个脸,也只是作为背景板,提一句‘韩通死’,或者‘斩韩通’。至于他怎么死的,为什么死,生平有过什么功绩,只字未提。”
“这就叫——把名字从史书里抠掉了。”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呸!这帮文人,笔杆子比刀子还脏!为了给新主子脸上贴金,连死人的公道都敢抹?”
朱元璋这条弹幕骂得极狠,直接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杨九黎指着朱元璋的弹幕:“洪武爷骂到了点子上。”
“为什么要抹掉韩通?因为赵匡胤的皇位来路不正。陈桥兵变,那是欺负孤儿寡母。如果大书特书韩通的忠烈,那就等于在提醒后人:赵匡胤是个篡位的权臣,大宋的江山是从后周手里抢来的。”
“韩通越忠,赵匡胤就越‘奸’。为了大宋的合法性,韩通必须‘消失’。”
徐妙锦从小受的教育是忠君爱国,可她没想到,这忠义二字,在政治面前,竟然如此廉价。
“那后来呢?”她忍不住问,“就没人替他说话?”
“有。”杨九黎点头,“时间是个好东西,它能让有些人闭嘴,也能让有些人张嘴。”
“到了北宋中期,文坛领袖苏轼,那个写‘大江东去’的苏东坡,他是个直肠子。他看完了欧阳修修的《新五代史》,直接跑去问欧阳修。”
杨九黎清了清嗓子,模仿着苏轼的语气:“欧阳公,您这书里说要‘善善恶恶’,要把好人坏人分清楚。可韩通是后周死节之臣,您连传都不给他立,这算哪门子的善善恶恶?”
“欧阳修怎么回?”徐妙锦问。
“欧阳修没法回。”杨九黎摊手,“他沉默了。你是让他承认自己为了维护皇室脸面而阉割历史吗?一代文宗,在那一刻,哑口无言。”
【银色·唐·魏徵】“史官之笔,当如铁石。若因尊者讳而废忠良之名,此乃史家之耻。”
魏徵的弹幕飘过,带着大唐谏臣特有的刚正。
杨九黎接着说道:“真正给韩通平反的,不是宋朝人,是元朝人。”
他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脱脱。
“元朝丞相脱脱,主持修撰《宋史》。那是几百年后的事了。脱脱是个蒙古人,但他懂什么叫忠义。他觉得这事儿不对劲:韩通为了后周死在宋朝建立之前,宋朝不给他立传也就罢了,要是我们也装看不见,那以后谁还敢为国尽忠?”
“于是,脱脱干了一件很漂亮的事。”
杨九黎在白板上重重写下:《周三臣传》。
“他专门在《宋史》里开辟了一个栏目,叫《周三臣传》,把韩通放在了第一位。他在序言里写道:‘韩通与宋太祖比肩事周,而死于宋未受禅之顷,然不传于宋,则忠义之志何所托而存乎?’”
“意思是:他和赵匡胤本来是同事,都给后周打工。他死的时候,赵匡胤还没当皇帝呢。如果连他都不记,那忠义两个字还往哪儿搁?”
“一个殉国的汉人忠臣,被本朝的史官遗忘,最后却靠一个异族丞相把名字捡了回来,重新刻在史书上。”
杨九黎说完,把马克笔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就是历史的黑色幽默。”
直播间里,赵匡胤的那条金色弹幕始终没有再亮起。
汴梁皇宫,垂拱殿内。赵匡胤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龙椅上。大殿空旷,烛火摇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他想起了那个正月初三的早晨。雪下得很大,开封城的街道上全是马蹄印。他骑在马上,看见韩通的尸体横在街口,血把雪地染红了一大片。
那时候他松了一口气,觉得这块绊脚石终于踢开了。
可现在,隔着一千年的时光,那个被踢开的石头,却砸得他脸疼。
【金色·明·洪武皇帝朱元璋】“赵大,别装死。这事儿你办得不地道。咱虽然也杀人,但咱杀得光明正大。元朝那帮蒙古鞑子虽然可恨,但这事儿上,脱脱那小子比你们宋朝那帮酸儒强!”
朱元璋这补刀来得又快又狠。
徐妙锦看着屏幕,忽然轻声说道:“父亲常说,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名字能不能留在纸上是别人的事,能不能留在人心上,是自己的事。韩通虽然被抹了几百年,但他那股气,到底还是没散。”
杨九黎点头:“对,气没散。只要有人还记得,他就没真死。”
杨九黎转身把白板擦得干干净净,他重新拿起那支黑色马克笔,手腕悬在半空,像是在积蓄力气。
“五代十国的烂账翻过去了。”
他在白板正上方写下一个大大的“宋”字。
这字写得有些飘逸,透着股文人气。
“提到大宋,直播间里的各位陛下可能都要皱眉头。弱宋、怂宋、送钱宋……这帽子戴了几百年,摘都摘不掉。”
【金色·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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