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蒸汽机大厅,杨九黎带着徐妙锦拐进了一个光线稍暗的展区。
这里没有巨大的轰鸣声,只有一个个木制的架子,上面缠满了纱线。
“珍妮纺纱机。”杨九黎指着一台看着并不起眼的手摇机器,“别看它长得土,它的杀伤力,比刚才那个蒸汽机还要大。”
徐妙锦凑近看了看。这东西结构巧妙,一个轮子转动,能带动八个,甚至几十个纱锭同时旋转。
“松江府的织工,最好的手艺人,一天能纺多少纱?”杨九黎问。
徐妙锦想了想:“家母曾教导府中女眷纺纱,手脚麻利者,一日也不过几两。若是织布,那更是慢工出细活。”
“这台机器,刚发明出来的时候,效率就是人工的八倍。后来改良了,变成了几十倍、上百倍。”
杨九黎转动了一下那个把手,“而且,它不需要什么手艺,甚至不需要成年人。几岁的童工,站在凳子上就能操作。”
徐妙锦的脸色变了。
她是女子,太清楚纺织对于古代家庭意味着什么。那是“男耕女织”的另一半天,是无数家庭换取盐巴和铜钱的唯一指望。
“若是此物普及……”徐妙锦声音微颤,“那松江府百万织工,岂不是都要饿死?”
杨九黎耸耸肩,“英国人用这东西生产出来的棉布,又白又细,价格还只有手工布的一半。他们把这些布卖到全世界,把印度的手工纺织业直接冲垮了,把咱们大清的土布也挤得没了活路。”
“但这还不是最惨的。”杨九黎指着旁边的一幅油画。
画上是一片被篱笆围起来的草场,几只肥硕的绵羊在吃草。而在篱笆外面,是一群衣衫褴褛、背着铺盖卷流浪的农民。
“羊吃人。”杨九黎吐出三个字。
“为了养羊剪羊毛,供给这些纺纱机,英国的贵族把农民从土地上赶走,把农田变成了牧场。失去了土地的农民,只能涌进城市,进工厂去伺候这些机器。”
“他们没日没夜地干活,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住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寿命只有三十多岁。他们生产了全世界最精美的布料,自己却衣不蔽体。”
杨九黎看着徐妙锦:“这就是工业革命的另一面。它用血和泪,催生出了两个全新的阶级——手里握着机器和资本的‘老板’,以及除了力气一无所有的‘工人’。”
……
大明。
朱元璋听得胡子直翘。
“羊吃人?这蛮夷之地果然没有王法!”
老朱一拍大腿,“把百姓从地里赶走?那谁来种粮?都不种粮,吃什么?吃羊毛吗?”
在他朴素的治国理念里,把人束缚在土地上,老老实实种地纳粮,这才是天下的根本。流民?那是动乱之源!
“这机器虽快,但绝不能用!”朱元璋指着天幕教训朱标。
“标儿你看,这东西一出,百姓没了活路,那还不造反?咱大明要的是安稳,不是要穿多少新衣裳!”
朱标唯唯诺诺地点头,心里却在想:若是这机器归朝廷所有,织出来的布卖给番邦,换回粮食银子,岂不是两全其美?但这念头太过离经叛道,他不敢说。
……
大清。
乾隆的反应比朱元璋还要激烈。
“男耕女织,乃是天地正道!”乾隆把手里的佛珠捏得咔咔响。
“这洋人倒好,让男人进厂纺纱,让女人抛头露面,甚至连那几岁的孩童都不放过!这是乱了伦常!这是毁了人伦!”
他感到一阵恶心。
在他看来,大清的百姓虽然穷,但那是“安贫乐道”。一家人守着几亩薄田,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才是盛世景象。
这种把人变成机器的奴隶,把人从土地上连根拔起的生活,简直就是地狱。
“怪不得这洋人一个个长得面目可憎,原来是心里没半点仁义!”
乾隆给自己找了个心理平衡点,“这种断子绝孙的钱,咱大清不稀罕赚!”
……
博物馆里,徐妙锦看着那台珍妮机,久久没有说话。
她既惊叹于它的效率,又恐惧于它背后的残酷。
“九黎。”她抬起头,“这就是你说的‘生产力’?用一部分人的血泪,换取整个国家的强大?”
“很残酷?”杨九黎没回头,只是把衣领竖起来挡风。
“但老天爷从来不讲道理。英国人靠着这些机器,把棉布卖遍了全球,赚回来的银子变成了铁甲舰,变成了阿姆斯特朗大炮。然后开着这些船,架着这些炮,去全世界敲门。”
他转过身,指了指遥远的东方:“咱们那边,男耕女织,温情脉脉,哪怕灾年饿死人,那也是‘天灾’,不是‘人祸’。可当那帮英国强盗开着冒黑烟的怪物冲过来时,咱们手里拿的还是烧火棍。那时候,谁跟你讲温情?”
徐妙锦沉默了。
她想反驳,想说大明自有风骨,可想起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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