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九黎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历史系的陈教授,出了名的“陈一刀”,专挑学术漏洞,被他问哭的研究生能排到黄浦江边。
工作人员把麦克风递过去。
陈教授没站起来,只是推了推眼镜,目光透过镜片,像X光一样扫在徐妙锦身上。
“徐老师的观点,新颖深刻,老头子我很佩服。”
陈教授声音沙哑,语速很慢,“不过,我有个小疑惑。刚才您提到‘皮金’技法时,说要用陈年花雕浸泡羊皮七日以去膻味。据我所知,现存的所有明代工匠笔记,包括《天工开物》和《髹饰录》,都没有这条记载。”
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
徐妙锦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讲台边缘。
陈教授身子前倾,眼神变得锐利:“而且,您刚才描述那只甜白釉碗的时候,说‘手抚之如触婴儿肌肤,且有一股淡淡的乳香’。这乳香之说,乃是极少数把玩过真品的藏家才有的私密体会,且多被认为是心理作用。”
“徐老师,您对这些失传工艺的细节,还有这种极度私人的感官体验,描述得如此笃定。”
陈教授顿了顿,抛出了那个致命的问题。
“不知您是师承哪位隐世大家?还是说,您家传的哪本古籍,是我们这些老学究这辈子都没见过的?”
杨九黎手心全是汗。这老头太毒了。他不是在问学术,他是在查户口。
徐妙锦心跳如鼓。她知道,只要说错一个字,之前的努力就可能崩塌。她不能说“我穿过的”,也不能说“我见过的”。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杨九黎“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拿过旁边志愿者的麦克风。
“陈教授,您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杨九黎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大步走到讲台边,自然地站在徐妙锦身侧,用身体帮她挡住了一部分视线。
“妙锦祖上,确实是江南的大户人家。虽然家道中落,但有些老规矩、老物件的讲究,是一代代口耳相传下来的。”
杨九黎的语气像是闲聊一般。
“至于那本古籍嘛……确实有。不过那是妙锦太爷爷那一辈的手抄本,乱世里早就不知所踪了。妙锦从小就是听着长辈念叨这些长大的,有些东西,不是书上写的,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他转头看向陈教授,眼神诚恳:“就像您老吃了一辈子红烧肉,那肉炖得烂不烂,您不用看火候,闻个味儿就知道。这叫‘童子功’,您说是不是?”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陈教授盯着杨九黎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强作镇定的徐妙锦。
老头子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好一个‘童子功’。”陈教授点了点头,放下了麦克风。
“后生可畏啊。书本上的历史是死的,这种活在记忆里的历史,才是宝贝。徐老师,有机会,咱们私下多交流。”
徐妙锦感觉背后的冷汗都快把衬衫浸透了。她朝着陈教授深深鞠了一躬:“晚辈受教。”
……
大明。
徐达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吓得旁边的太监一哆嗦。
“好小子!”徐达指着天幕里的杨九黎,满脸红光。
“这挡箭牌当得好!反应够快!没让俺闺女吃亏!这女婿,俺认了!”
朱元璋撇了撇嘴,酸溜溜地说道:“油嘴滑舌。什么叫家道中落?咱大明魏国公府什么时候中落了?尽在那儿编瞎话。”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不编瞎话难道说实话?说妙锦是从大明飞过去的?那还不被当成妖孽抓起来烧了?我看九黎这孩子挺好,护犊子,随你。”
朱元璋哼了一声,没敢接茬。
……
散场后,校园的小径上铺满了梧桐落叶。
徐妙锦走得有些慢,腿还有点软。杨九黎并肩走在她身侧,手里提着她的电脑包。
“刚才……多谢了。”徐妙锦低声说道。
“谢什么。”杨九黎伸手帮她把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咱们是合伙人,又是……那啥。我不护着你护着谁?”
徐妙锦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教授是不是看出来了?”她有些担忧。
“看出来又怎样?”杨九黎笑了笑,语气轻松。
“他看出来的,是你肚子里真有货。学术圈就这点好,只要你本事是真的,来历稍微神秘点,反而是加分项。搞不好明天就有传言,说你是哪个隐世家族的传人,逼格更高了。”
徐妙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九黎。”
“嗯?”
“我今天站在台上,看着下面那些人听我讲大明,讲那些被遗忘的工艺,讲我们的遗憾和教训……”
徐妙锦的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光,“我突然觉得,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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