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幡里的声音停了很久。
通臂猿猴重新开口时,语气压得极低,像连自己都不敢确认那个答案:“我在幡内以本源律动为引,感应了许久……三弟的本源,有回响。”
大殿里,谁都没有动。
“当年三弟以燃魂破阵,他的避死延生本源太过特殊——死亡本身消化不了那股力量,无法正常消融。”通臂猿猴继续,每个字说得很慢,“如来在炼化北俱芦洲妖族魂魄之际,察觉到了这份本源的气息。他悄悄截走了,对外伪造了神魂俱灭的假象。”
他停顿了一下。
“骗过了天道,也骗过了三界所有人。”
牛魔王手里的混铁棍落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钝响,他没捡,就让它滚在脚边,站在原地,脸上什么表情都有,最后全部挤成了一个僵硬的、什么都不是的东西。
镇元子闭上眼,没出声。
夜玄宸站在龙椅旁,六耳骤然嗡鸣,一股轮回火焰从掌心冲出来,落在最近的地砖上,那块青石烧出一片焦黑,没有声音,有热气滚过众人脚踝。镇元子不动声色往侧面挪了半步,谁都没提这个细节。
这是夜玄宸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失控。
就这么一下,他把火压住了,五指收紧,抵着大腿侧。
孙悟空没有动。妖皇气息在这一刻收敛到极致,妖皇印记里一金一黑两色法则也沉了下去,整个人安静得不正常。他等了一段时间,等夜玄宸的六耳不再嗡响,才开口,嗓音很平,像枯水期的河床:“去哪找他。”
这种平静比发火难受得多。牛魔王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混铁棍从地上捡起来,没有多问。
通臂猿猴在幡内再度沉默,以本源律动感应良久,才字斟句酌地开口:“三弟本源被封在佛光密度极高之处。高密度的功德之气能遮蔽妖族气息,令天道感知不到。三界之中,唯一符合这个条件的地方……是大雷音寺后山的无相涅槃台。”
停顿了一下,“那是如来悟道之所,功德积了万年,比任何地方都浓。”
镇元子已经拖着地书在一旁推算。嘴角那道陈旧血迹还没干透,推算途中额角又渗出一点新的,他用袖子蹭了蹭,继续盯着地书光幕。
“如来截走三弟本源,不单是为了研究避死延生之法。”他抬头,脸色极难看,“他要以妖族死生法则为引,将三弟本源融入自身道果,突破圣人的天道枷锁,迈入一个三界从未有人涉足的境界。”他停了一下,把话说完整,“炼化,已经开始了。”
太一靠着金柱,闭目许久,补上一刀:“大雷音寺有万年功德护体。如来法身虽碎,真身正在闭关疗伤。若被他察觉外敌入侵,他会第一时间加速炼化,断绝你们取回本源的机会。必须在他真身醒来之前进去。”
夜玄宸已经向西方探出六耳,神通铺开,沉默了足足三息,才收回来。
“昊天镜那事之后,三界信仰大面积崩塌,功德大阵边缘有暗沉区域,有裂缝,不大。”声音压得很低,“守在那里的是燃灯古佛和弥勒佛,两人都绷着,正在维持阵法。”
“那正面强冲!”牛魔王把混铁棍往肩上一搭,“把妖族和天河水师全调过去,给他们来个——”
“调动大军的动静,瞒不过如来的感知。”夜玄宸打断得不客气,“他一察觉就加速炼化,三弟本源在他手里,我们来不及。”
牛魔王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粗声出了口气,不再说话。
夜玄宸转向孙悟空,两人视线对上,没有话,都清楚彼此的意思了。
孙悟空开口,语气里没有起伏:“老牛带太一和孔宣去大雷音寺外围造势,断如来的信仰供给,把守卫的注意力引出来。镇元子以地书压住天机,替我遮蔽气息。”
“我自己进去。”
牛魔王刚要开口,孔雀大明王已经点头,五色神光收拢,做好了出发的准备。太一站直身子,目光沉稳,没有任何异议。
夜玄宸往前走了一步。
孙悟空侧过头,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守着天庭。”
就这三个字。
夜玄宸停下来,两人对视了两息。他知道为什么,天庭若无主,四圣随时可以从背后下手;如来闭关中,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机会,他是唯一能压住局面的人。
清楚归清楚,接受是另一回事。
他没动,也没再往前。
虚空裂缝在孙悟空身前撕开,乌金色边缘在殿内投下一道阴影。他站在裂缝前,顿了一秒,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轻到像是不说给殿里任何人听的:
“等着,俺去把你带回来。”
裂缝合拢,殿内归于沉默。
牛魔王清了清嗓子,声音刚出口,夜玄宸眉心的轮回印记骤然发光,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在极短时间内白了。
那股穿透虚空触碰上来的气息,镇元子第一个感应到——妖气,惨绿色的,压在厚重佛光之下,细得快断,却是活的,是在拼命往外挣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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