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滚烫的、血红色的泪,从孙悟空的眼角滑落。
可他的脸上,却在笑,笑得无声,笑得肩膀剧烈耸动。
那滔天的愤怒、被欺骗了五百年的屈辱、以及对夜玄宸险些被抹杀的后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被烧成了一片毫无生气的灰。
原来,是他。
原来,一切苦难的源头,就是眼前这个满口“慈悲”的伪君子。
好一个地藏王!好一个宏愿!
孙悟空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地藏王要设下“七苦燃灯阵”折磨霓裳,为什么他要和文殊联手,用乌鸡国百万生灵献祭鬼佛,为什么弥勒佛会不惜代价,也要在小雷音寺置他们于死地。
因为,从一开始,他孙悟空和夜玄宸,就是地藏王为了他那“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宏愿,准备好的两份最顶级的“祭品”!
一个灵明石猴,天道宠儿,身负大气运,可以作为点燃棋盘的火种。
一个六耳猕猴,天道弃子,因果之外的变数,可以作为最终收割一切、颠覆规则的底牌。
“既然你已知道,那便……留下吧。”
地-藏-王看着孙悟空那双被血色浸染的眼眸,脸上的悲悯终于缓缓褪去,只剩一种俯瞰蝼蚁的淡漠。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九环锡杖。
“成为我幽冥净土的一部分,是你……也是你体内那个‘东西’,唯一的归宿。”
然而,孙悟空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疯狂地扑上来。
那足以掀翻九幽的杀意与妖气,竟在短短一息之间,尽数收敛回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孙悟空的脸上,甚至重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再无半分温度。
他看着地-藏-王,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对方的宏愿: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地-藏-王眉头微蹙,不明白这猴子要做什么。
孙悟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字字清晰,传遍了整个幽冥。
“行啊。”
“俺老孙……今天就帮你一把!”
话音刚落,孙悟空的身影忽然消失在原地!
他没有攻向地-藏-王!
也没有理会那头瑟瑟发抖的谛听!
他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血色闪电,以一种决绝到极致的姿态,笔直地冲向了幽冥地府最核心、最神圣、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六道轮回盘!
那里,是三界生灵轮转的枢纽,是阴阳秩序的根基,更是地-藏-王“地狱”宏愿的基石!
“你敢!”
地-藏-王脸色剧变,脸上满是惊怒。
他手中的九环锡杖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长虹,佛光普照,想要阻拦。
但,太迟了!
孙悟空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他甚至没有闪避,任由那佛光长虹轰在自己背上,混沌石猴之躯仅仅是晃了晃,去势没有半分停滞!
【“哥!你疯了?!毁了六道轮回,三界秩序会彻底崩塌!阴阳倒错,生灵涂炭,到时候没人能活下来!”】
夜玄宸的声音在识海中疯狂尖叫,带着满溢的恐惧。
“乱?”
孙悟空在心中狂笑,那笑声里满是决绝与癫狂。
“这满天神佛,拿我兄弟当祭品,拿亿万妖族当猪狗,这三界,早就烂透了,早就该乱了!”
“他不是要地狱空吗?俺老孙就先把他这轮回砸了,让这地府,再也装不进一个新鬼!”
“他不是要成佛吗?俺老孙就断了他成佛的根!”
狂笑声中,孙悟空已然降临在那巨大、古老、缓缓转动的六道轮回盘之前。天、人、阿修罗、畜生、饿鬼、地狱,六道光轮交错转动,亿万生灵的虚影在其中沉浮,发出无声的悲喜。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如意金箍棒。
这一次,棒身上没有暴虐的妖气,没有焚天的道火,也没有太古的凶煞。
有的,只是一个被欺骗、被玩弄、被逼上绝路的生灵,最真切、最原始的愤怒!
他将融合了天道碎片的混沌本源,将八卦炉中炼出的破法道韵,将那份敢与天公试比高的桀骜,尽数灌注于这一棒之中!
金箍棒的顶端,燃起了一点暗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要烧尽这虚伪的慈悲,要焚毁这被操控的宿命!
“地藏老儿!给俺老孙……破!!!”
一声怒吼,响彻九幽十八狱。
金箍棒化作一道审判万古的黑色惊雷,带着掀翻整个棋盘的决绝,狠狠地,砸向了那维系了三界亿万年的……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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