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藏王菩萨脚踏神兽谛听,从血海深处缓缓走出。
他脑后佛光普照,面容悲悯,世间一切苦难都能在他眼中得到消解。
他看着满地狼藉的鬼佛残骸,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声音平淡。
“五百年不见,悟空。”
“你心中戾气,不减反增。”
孙悟空听完,笑了。
那笑声先是低沉,而后越来越大,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整座森罗殿都在嗡鸣作响。
“戾气?”
笑声戛然而止,孙悟空抬头,那双暗金色的眸子牢牢锁定地藏王,声音冷得让黄泉水都几乎冻结。
“俺老孙被压山下五百年,食铁丸,饮铜汁,在你眼中,只是区区戾气?”
他向前踏出一步,狂暴的妖气如海啸般卷起,将十殿阎罗震得魂体欲裂。
“那北俱芦洲,亿万妖众,被你佛门抽干神魂,炼成枯骨,又算是什么?!”
“是你口中的慈悲吗?!”
面对孙悟空的雷霆质问,地藏王菩萨面不改色,只是轻轻摇头,那双悲悯的眼中,竟透出令人心悸的狂热与偏执。
“三界皆苦,众生沉沦,轮回不过是苦难的延续。”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九环锡杖,指向脚下翻涌的血海与哀嚎的亡魂。
“俺的宏愿,是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唯有将这三界六道,一切生灵,都纳入俺的幽冥净土,方能得享永恒的寂灭与安宁。这,才是真正的……大慈悲!”
疯子!
孙悟空心中闪过这两个字。
这家伙,比观音,比灵山那些伪善的秃驴,还要可怕!
他们只是想利用众生,而这个地藏王,竟是想将整个三界,都变成他的地狱!
“好一个大慈悲!”
孙悟空怒极反笑,杀意在胸中彻底沸腾,手中的金箍棒发出了渴望饮血的兴奋嗡鸣。
他已经懒得再与这疯子废话。
今日,他便要看看,是他的棒子硬,还是这菩萨的骨头硬!
就在孙悟空即将动手的刹那,异变再生。
地藏王座下,那头一直闭目假寐,形如猛犬的神兽谛听,突然睁开了双眼。
它眸光混沌而迷茫,歪着脑袋,看着孙悟空,用一种极为古怪,由无数声音重叠而成的腔调,缓缓开口:
“我……听到了……”
地藏王眉头一皱,呵斥道:“谛听,休得胡言!”
但谛听却没有听见一般,依旧自顾自地说道:
“我听到了……两个声音……”
“一个,暴戾如火,如熔岩迸发,要将这天地都烧成灰烬。”
“一个,阴冷如冰,如深渊潜藏,要将这因果都玩弄于股掌……”
它一边说,一边用鼻子在空气中嗅着,最后,它锁定了孙悟空。
【“哥!不好!它在听我!”】
夜玄宸的声音在孙悟空识海中炸响,满是极致的惊恐与骇然。无形的力量,正穿透孙悟空的石猴本源,如无数根寒彻的探针,扎进自己虚幻的神魂,要将他存在的每一点痕迹都翻检出来!
谛听,天赋神通,能听三界六道,辨世间万物真伪!
只见谛听忽然转向了身旁的地藏王菩萨,那混沌的眸光里,头一回流露出无法理解的困惑。
“我还听到……”
“五百年前,灵山,大雷音寺。”
“是你……是你对佛祖说……”
谛听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正回忆一段被尘封了太久的记忆。
随着它的话语,磅礴的信息流毫无征兆地冲进孙悟空的识海!
那是一副画面——
金碧辉煌的大雷音寺,如来端坐莲台,下方,一个身披袈裟的身影躬身禀告,正是地藏王!
紧接着,地藏王的声音,跨越五百年的时空,清晰地在孙悟空和夜玄宸的灵魂深处响起!
“佛祖,那块女娲补天遗留的仙石之中,很不对劲……”
“我听到了……”
“……那里,孕育着两个生灵!”
这最后一句话,是一道创世神雷,狠狠劈碎了孙悟空和夜玄宸的整个世界!
孙悟空整个人都僵住了。
识海深处,夜玄宸那本已凝实的神魂虚影,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闪烁,暗红色的因果之火明灭不定,几近溃散。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不是什么狗屁的天道不容!
从来都不是天道不允许两只石猴并存于世!
而是从他们诞生之初,从他们还在那块寒硬的石头里孕育的时候,就有一双眼睛,一双耳朵,在暗中窥探,在背后告密!
所谓的“真假美猴王”死局,所谓的“天道弃子”,所谓的“偷渡客”……
这一切苦难与挣扎的根源……
竟然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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