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迷雾,天旋地转。
四周的景象疯狂扭曲、折叠,整个世界被揉成了一团废纸。
脚下的土地无声裂开,化作没有底的深渊,无数枯骨般惨白的手臂从中探出,抓向他们的脚踝。
孙悟空抡起金箍棒就要砸,棒子却毫无凝滞地穿透了那些鬼手,它们只是空气。
“幻象?”
话音未落,深渊闭合,眼前化作一片焚天煮海的无边火狱。
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金色的猴毛却感觉不到温度。
“全是假的!”
夜玄宸闭上双眼,那六只异于常人的耳朵在鬓边疯狂扇动。
他听到了。
这个世界没有半点声响。
没有风声,没有火声,甚至连他们自己的心跳和脚步声,都被这片诡异的白雾彻底吞噬。
这里,是一个声音的坟墓。
“哥!别用眼睛看,也别信你的感觉!跟着我的声音走!”
夜玄宸一把攥住孙悟空的手腕,自己则完全放弃了视觉,凭借着对真实世界被扭曲、屏蔽前最后声音残响的捕捉,在幻象中穿行。
他们踏过深渊,穿过火海,走过刀山,趟过血河。
所有惊悚离奇的景象,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崩塌,化作最原始的虚无。
前方,雾气终于散去。
一座古朴厚重的石门矗立在眼前,门楣上篆刻着四个古字:灵台方寸。
“找到了!”夜玄宸眼睛一亮。
可就在他们准备推门而入的瞬间,一种比之前所有幻象加起来都恐怖亿万倍的东西,降临了。
那不是幻象,而是声音。
是只属于夜玄宸,那对六耳才能捕捉到的,来自天地法则层面的……攻击!
“大王……救命啊……你为什么丢下我们……”
“孙悟空!你为了那个来路不明的‘影子’,抛弃了我们!”
“是你害了我们!”
起初,是花果山猴子猴孙凄厉的哭喊,每一个音节都化作怨念,刺向夜玄宸的神魂。
紧接着,是敖广那怨毒的咆哮,化作锁链,要将他拖入因果的炼狱。
“贼猴!你护着他,就是与天为敌!整个花果山都要为他陪葬!”
然后,是天兵天将的狞笑,斩仙台上的刀锋,在他的神魂上来回刮动。
“抓到你们了!”
“将那六耳妖猴……挫骨扬灰!”
如果仅仅是这样,夜玄宸还能勉强支撑。
但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所有的声音,最后融合,最终汇聚成一个他最熟悉、最信任的声音——孙悟空的声音!
“弟,你为何要跟着俺老孙?”
“你是个累赘。”
“没有你,俺老孙早就天下无敌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夜玄宸的六只耳朵剧烈颤抖,他听见的不再是幻音,而是自己存在的“因果线”被天道意志强行拨动、即将崩断的哀鸣!
那是他这个“异数”存在的本身,正在被世界法则所排斥、抹杀!
他抱着头,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感觉整个脑袋要被这无形的噪音撑爆。
鲜血,顺着他的眼角、鼻孔、嘴角,尤其是那六只耳朵里,汩汩流出。
“弟!”
孙悟空大惊失舍,一把将他搂进怀里,用自己宽厚滚烫的手掌,用力捂住他那六只正在流血的耳朵。
“都给俺老孙——闭嘴!”
孙悟空的吼声,蕴含着天生地养的石猴本源,一道开天辟地的惊雷,狠狠劈在这片诡异的空间!
所有的杂音,戛然而止。
夜玄宸软倒在他怀里,大口喘着粗气。
“哥……我……”
“说什么屁话!”孙悟空粗暴地将他往自己肩上一扛,那动作蛮横,却实打实的守护,“咱们是兄弟!”
他抬头看向那座沉默的石门,眼中燃起滔天烈焰。
“还有什么招数!都给俺老孙使出来!”
周遭一片沉默。
良久。
一道苍老而缥缈的声音响起,从万古之前传来,直接在孙悟空的脑海中响起。
“石猴,若拜我为师,需斩断尘缘,舍弃累赘。”
“天道之下,灵猴只能有一。他,是你命中最大的劫数。”
“忘了他,你将前途无量,证道大罗。”
话音落下,孙悟空只觉得脑海中一空。
关于“夜玄宸”的一切记忆,那个从石头里就抱着自己的身影,那个给自己指路的身影,那个在龙宫藏在自己影中的身影……所有的一切,都在飞速褪色、模糊、消散!
他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肩上,一直扛着什么。
他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肩膀,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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