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黄昏,带着一丝令人烦躁的闷热。
而在距离长安数百里之外的东都洛阳,这股闷热却已经化作了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
洛阳,作为河南道蝗灾的重灾区,此刻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州府衙门外宽阔的广场上,黑压压地聚集了上万名流民。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许多人饿得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绝望地瘫坐在滚烫的青石板上。
“大人!开仓放粮吧!乡亲们已经三天没吃过一粒米了!”
“城外的树皮都被啃光了啊,求青天大老爷赏口饭吃吧!”
人群中,不时爆发出微弱而凄厉的哀求声。
然而,面对这犹如炼狱般的惨状,紧闭的州府大门却纹丝不动。
高高的府墙上。
洛阳留守王大人,正冷眼俯瞰着下方犹如蝼蚁般的灾民。
此人出身太原王氏,也是朝中那些世家残余安插在地方的重要棋子。
“大人,再不开仓,这流民恐怕就要生变了啊。”旁边的主簿满头大汗地劝道。
“开仓?开什么仓!”
王留守冷哼一声,抖了抖华丽的官服,“这些刁民,饿几顿死不了。”
“朝廷推行那什么实学,不是能耐得很吗?”
“那就让他们等着朝廷的救济吧!”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只有这洛阳乱起来,越乱越好,这天下的读书人才会看清,没有咱们世家主持大局,大唐的天下根本就坐不稳!”
“传令下去,谁敢放一个灾民入城抢粮,本官砍了他的脑袋!”
官员的无能与冷血,成为了点燃这个火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哇!”
一声虚弱至极的婴儿啼哭声,在寂静的流民队伍中响起。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因为连日的饥饿和奔波,双腿一软,重重地倒在了城门口。
等她周围乡亲把她唤醒时,妇人却发出了犹如野兽般撕心裂肺的惨叫。
她怀里那个瘦骨嶙峋的婴儿,已经彻底没有了呼吸,小手还死死地抓着母亲干瘪的衣角。
这凄厉的哭声,犹如一根锋利的刺,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名流民紧绷的神经里。
“孩子饿死了……当官的有粮不救,他们是要咱们死啊!”
“横竖都是死!不如反了!抢他娘的!”
饥饿到了极限,恐惧便会化为疯狂的反扑!
上万名眼冒红光的饥民,彻底抛弃了对官府的敬畏。
他们发疯似地举起手中的木棍、菜刀、甚至只是磨尖的石头,犹如一股愤怒的黑色洪流,咆哮着冲向了洛阳州府的沉重大门。
“放箭!快放箭!”王留守吓得面色惨白,在城墙上歇斯底里地大喊。
然而。
守城的士兵也大多是河南本地人。
他们看着城下那些面黄肌瘦的乡亲,听着那让人肝肠寸断的哭喊,许多士兵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最终,他们流着眼泪,绝望地放下了手中的弓箭,甚至有人直接打开了城门的门栓。
“轰隆!”
州府的大门被汹涌的人潮瞬间撞开。
饥民们如潮水般涌入城内,直奔州府那堆满官粮的巨大粮仓。
粮仓的守卫早就被这骇人的阵势吓跑,大门被几根粗壮的圆木轰然撞碎。
无数饥民涌入粮仓,他们疯狂地扑向那些装满粟米和麦子的麻袋。
有人直接用手抓起生米往嘴里狂塞,有人为了一袋粮食大打出手。
原本秩序井然的洛阳粮仓,瞬间变成了充斥着争抢与血腥的人间炼狱。
而在混乱之中,那名见死不救、试图逃跑的洛阳王留守,被愤怒的饥民从马车里拖了出来。
在无数双充满仇恨的拳脚和棍棒下,这位高高在上的世家官员,被活生生地打成了一滩肉泥。
整个东都洛阳,陷入了一片彻底的混乱与暴乱之中。
……
“砰!”
太极宫,甘露殿内。
李承乾猛地将那份沾着血迹的八百里加急军报砸在御案上,气得浑身发抖,双眼一片通红。
洛阳暴动的消息传回长安,满朝皆惊。
“殿下!臣早就说过,不可推行那些奇技淫巧!”
太原王氏的一名老臣立刻跳了出来,痛心疾首地指责道,“如今洛阳大乱,饥民暴动,连州府留守都被残忍杀害!”
“此乃天罚啊!”
“恳请殿下即刻下罪己诏,并调集金吾卫和左武卫,前往洛阳镇压这群暴民!”
“镇压?你们还有脸说镇压?!”
李承乾怒极反笑,他指着那名老臣的鼻子,发出了雷霆般的咆哮:“孤问你!那洛阳留守坐拥满仓官粮,却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城外!”
“这是哪门子的为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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