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大捷的消息,犹如一阵春风吹遍了长安城。
但这股春风却未能彻底吹散盘踞在关中大地上空的阴霾。
百密终有一疏。
尽管草原雄鹰的斩首行动和西山“鸭兵团”的疯狂吞食,将第一波蝗云消灭了七成。
但依然有少数被打散的漏网之鱼,顺着风势飞越了潼关天险,落入了关中腹地。
这些残存的蝗虫虽然数量不足以形成遮天蔽日的恐怖虫灾。
在西山家禽的持续围剿下也被消灭得七七八八,但对于部分偏远村庄而言,庄稼受损依然在所难免。
而这微小的损失,却成了一股暗流滋生的温床。
清晨,林秋带着几名护卫在长安城外围的村落视察灾情。
当他们走到城西的一处荒地时,林秋勒住了缰绳,眉头微微皱起。
只见前方原本空旷的荒地上,竟然在一夜之间,多出了几座用木板和黄泥临时搭建起来的庙宇。
更为诡异的是,这些庙宇既不供奉佛祖,也不供奉三清。
在庙宇正中央的泥台上,赫然供奉着一只用黄泥捏就、足有半人多高、涂着诡异油彩的巨型“蝗虫”塑像!
泥塑蝗虫的双眼被涂成了血红色,在香火的缭绕下,显得狰狞而可怖。
此时,庙前聚集了数百名衣衫褴褛的底层百姓。
在他们正前方,几个披头散发、脸上画着奇怪符文的神汉,正手舞足蹈地跳着大神。
“蝗神降怒,大祸临头!”
为首的神汉一边疯狂摇晃着手里的招魂铃,一边用嘶哑怪异的声音尖叫着:“朝廷重用妖邪,触怒了上苍!”
“唯有诚心供奉,方能保住你们最后的一点口粮!”
“乡亲们!把家里的粮食交出来!”
“只要献上童男童女的生辰八字和粮食,本大仙便能代你们求得蝗神庇佑,让那铺天盖地的虫群放过你们的田地!”
随着神汉的一阵怪叫,那尊泥塑的蝗虫嘴里,竟然诡异地冒出了一阵阵青烟。
这等“显灵”的把戏,彻底击溃了那些本就愚昧,又亲眼看到自家麦苗被几只漏网蝗虫啃食的百姓的心理防线。
对未知的恐惧,让这群百姓重新被神汉的话语洗脑。
“大仙救命啊!”
“求蝗神显灵,放过咱们吧!”
百姓们扶老携幼,哭喊着跪倒在地。
他们毫不犹豫地跑回家中,将家里仅剩的一点用来度过春荒的口粮。
甚至是连来年的麦种,都悉数搬了过来,恭恭敬敬地堆放在“蝗神庙”前的供桌上。
林秋骑在马上,冷眼看着这一幕,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林秋没有立刻冲上去阻止,而是对身旁的百骑司暗探打了个手势。
夜半时分。
林秋带着小狄仁杰和薛仁贵,悄悄潜伏在蝗神庙远处的树林中。
只见那几个白天还装神弄鬼的神汉,此刻正借着夜色的掩护,将白天百姓们供奉的粮食,一袋袋地搬运到几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马车上。
“县男,他们不是要把粮食烧给‘蝗神’吗?”薛仁贵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小狄仁杰看了薛仁贵一眼,没说话。
林秋则冷笑一声:“神明可不吃五谷杂粮。”
“去查查,这些马车最后驶向了哪里。”
薛仁贵立刻打出几个隐秘的手势,隐藏在暗处的西山精锐犹如鬼魅般跟了上去。
不到半个时辰,密报传回。
小狄仁杰看着手里的密信,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师傅,查清楚了。”
“那些粮食被连夜运到了城外三十里处的一座秘密庄园。”
“那座庄园,是太原王氏的产业。”
“而且,沿途负责接应的,还有博陵崔氏……世家的千年传承不可能全部押宝在一系之中!”
“清河崔氏虽倒,但博陵崔氏依然势大!”
“原来如此。”
林秋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
长安城内,太原王氏府邸的一处密室之中。
几位残存的世家家主正围坐在一起,摇曳的烛光映照着他们阴沉而疯狂的脸庞。
“哈哈哈!王兄这招‘借神敛财’,实在是高明啊!”
博陵崔氏的家主端起酒杯,脸上满是狠毒。
太原王氏的家主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阴谋得逞的光芒:“那些泥腿子百姓最是愚昧。”
“咱们用‘蝗神’把他们仅剩的口粮搜刮一空,不仅能充实咱们的粮仓,还能一举两得!”
他重重地将酒杯砸在桌上,恶狠狠地说道:“等这些百姓没了饭吃,饿急了眼,他们就会像疯狗一样发生暴动!”
“只要这关中后方一乱,流民四起。”
“李承乾那个黄口小儿这监国太子就坐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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