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齐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到两个民警正抬着担架往门外走。
担架上的白布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下面一张憔悴、诡异、悲痛、恐惧的脸。
“那…那是…”刘光齐的声音开始发抖。
“那是你母亲。”
秦明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母亲李招娣,半个小时前在拘留室里自杀了,她用头撞墙,撞得很狠,当场死亡。”
刘光齐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秦明,又看了看那副越走越远的担架,脑子里嗡嗡作响。
母亲…死了?
自杀了?
为什么?
“为……为什么?”他喃喃问道。
秦明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你母亲承受不住压力,你父亲和两个弟弟的死,95号四合院众人的死,她可能随时面临比死更恐惧的恐惧……”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刘光齐听懂了。
院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
那些惨烈的死状。
那种笼罩在整个四合院上空的、笼罩在心头、挥之不去的恐惧。
“不…不可能…”
刘光齐摇着头,一步步后退,“我母亲…她很坚强的,她不会自杀…不会的…”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秦明,眼睛里布满血丝:“警官,我母亲…真的是自杀吗?”
秦明点点头:“从现场勘察来看,是的,她并没有受到那些非人折磨。”
“可是……可是她为什么要自杀?”
刘光齐的声音带着哭腔明知故问,“她为什么不等等我?我回来了啊!我来看她了!”
秦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刘光齐同志,你是什么时候接到电话通知的?”
刘光齐一愣:“一……一天前。”
“一天前就接到通知,为什么现在才来?若是我没有记错你的档案,你所就读的中专距离回家,最多就三个小时的路程。”
秦明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像刀子一样,刺穿了刘光齐的伪装。
刘光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能说什么?
说他怕死?
说他不敢回来?
说他是为了挽回女朋友,才硬着头皮来的?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爷们儿还是要脸的。
“我…我…”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秦明看穿了他的心思,但没戳破,只是叹了口气:“刘光齐同志,节哀顺变,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都让开!”
几个民警抬着几副担架匆匆跑进来,担架上盖着白布,但白布已经被血浸透了。
暗红色的血迹在白布上洇开,触目惊心。
“秦队!又又又不好啦!!又发现尸体了!!!”
王刚喊道,“在轧钢厂,孙工头死了,死状…死状跟95号四合院里那些人一样。”
秦明脸色一变,立刻迎上去:“怎么回事?详细说!”
“我们刚从掏粪工三爷的命案现场把七具尸体准备带回来,走到红星轧钢厂不远处,就有人喊着报案。
说轧钢厂翻锅炉车间的孙工头死了。
我们赶过去一看,人死在办公室里,从上至下、一分为二,鲜血四处都是。
李所长就带着两个人过去查看,让我们先把这七具尸体带回来。”
王刚的声音在抖,“而且,听报案的人说,孙工头死的墙上还用血写了一行字……”
“什么字?”
“血债血偿,一个都跑不了。”
所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王刚身后的那几副担架,看着白布下那些惨不忍睹的尸体。
看着秦明阴沉的脸,看着刘光齐苍白的脸。
刘光齐站在那里,浑身冰冷。
又多了七具尸体?
报纸上还没来得及报道的。
血债血偿。
一个都跑不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魔咒,在他耳边回响。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里不干净,有脏东西,快离开!!
自己一来就碰到一人死亡。
下一个…会是谁?
会不会…轮到他?
自己这,是不是自投罗网?
“警官……”刘光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想看看我母亲,最后一眼…”
秦明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示意民警把担架抬过来。
白布揭开。
李招娣的脸露了出来。
额头上有一个巨大的伤口,深可见骨,皮开肉绽,鲜血已经凝固,变成暗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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