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府衙也不肯拨。我后来一查,府衙不是没银子,是银子都被挪去修了知府大人的园子了。”
贺子瑜放下排骨,义愤填膺:“这也太黑了吧!”
“黑?”宋昭冷笑一声,“更黑的还在后头呢。我顺着这条线往下查,牵出了六个州县的大小官员,贪墨治水款项、虚报工程量、以次充好。花样之多,我都替他们累得慌。”
沈堂凇剥着一只水煮花生,听得津津有味:“那你怎么办了?”
“怎么办?”宋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抓了。有一个知县,贪了一千二百两修堤银子,被我查到之后,跪在我面前哭,说他上有老下有小,求我饶他一命。我说你贪银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上有老下有小?你修的堤坝要是垮了,淹死的百姓哪个没有上有老下有小?”
他放下酒杯,语气淡了几分:“后来给杀了。”
桌上一时安静了片刻。
贺子瑜咽了口唾沫,小声说:“您这一年多,过得可真精彩。”
“精彩?”宋昭苦笑了一声,“我这哪是精彩,我这是把命拴在裤腰带上过日子。有一回我去一个县视察堤坝,当地一个被革了职的乡绅怀恨在心,雇了几个地痞,半夜摸到我住的驿馆来,想把我揍一顿出气。”
陈阿沅紧张询问:“那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宋昭摊了摊手,“我随身带了好几个护卫,那两个地痞还没摸到我的房门就被抓住了。第二天一早,我让人把那乡绅也抓了,连同他雇凶伤人的罪证一并送交了官府。”
贺子瑜听得目瞪口呆:“宋相,您这哪是去治水,您这是去闯龙潭虎穴了啊。”
“官场就是龙潭虎穴。”宋昭说,“不过好在,这一趟总算没白跑。堤坝修起来了,河道清通了,今年这场大雨也算是检验了一下成果,没白费这一年多的功夫。”
沈堂凇把剥好的花生放进嘴里:“你这趟去江南,得罪了不少人吧?”
“得罪的人多了去了。”宋昭悠然道,“不过我不在乎也不怕。我可是替陛下行事,谁敢动我。”
贺子瑜举起酒杯:“宋相,我敬您一杯!您是我见过最有种的人!”
宋昭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你这小子,倒会说话。”
陈阿沅在旁边轻轻拉了拉贺子瑜的衣袖,小声说:“你少喝点,一会儿醉了。”
贺子瑜一听陈阿沅发话了,立刻放下手里的酒杯:“不喝不喝,喝了误事,等会儿我还要送你回家呢。”
陈阿沅的脸微微泛红,低下头去夹了一块杏仁酥,小声说:“我又不是不认识路......”
萧容与全程话不多,筷子也没停过,不过他夹的菜大部分都落进了沈堂凇碗里。沈堂凇碗里的菜堆得跟小山似的,他一边跟宋昭说话,一边埋头吃,吃到一半发现碗里的菜不但没减少,反而又多了两块鱼肉。
他抬头看了一眼萧容与:“你自己吃啊,别老给我夹。”
萧容与又给他添了一勺蛋羹:“你瘦,多吃点。”
夜色渐渐深了。桌上的菜被扫荡得七七八八,那坛花雕也见了底。贺子瑜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喝了两杯,脸上泛起了红晕。
陈阿沅扶着他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沈堂凇说:“沈先生,我先送他回去。他这样一个人走我不放心。”
沈堂凇点了点头:“路上小心。要是他太重了,就让他在你铺子里歇一晚,你睡自己屋里,让他睡柜台底下就行。”
陈阿沅被他的话逗笑了:“我知道了,先生放心吧。”
她扶着贺子瑜往外走,贺子瑜还不忘回头朝桌上喊了一句:“先生!下回我还来啊!”
沈堂凇笑着朝他摆了摆手。
宋昭酒足饭饱,整个人透着几分慵懒:“那臣也该告退了。”
萧容与点了点头:“回去好好歇几日。江南的事告一段落了,接下来没什么要紧事,你不用日日往衙门跑。”
“臣记下了。”宋昭拱了拱手,又朝沈堂凇点了点头。
临出门前,他目光在萧容与和沈堂凇腰间那两只小老虎上停了一下,弯起嘴角:“对了,那两只小老虎,确实好看。”
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大步流星地走了。
沈堂凇站在葡萄架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小老虎,又看向萧容与腰间那只。
“他说好看。”沈堂凇说。
萧容与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小老虎:“他那是羡慕。”
沈堂凇点点头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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