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期结
一年后。入夏以来,江南连降暴雨,江河水位暴涨,连绵不绝的雨幕笼罩了整个江南道。
朝中上下无不悬着一颗心。
往年每逢这样的汛情,不出三五日便有告急飞入京城。现今工部的官员们已经做好了连夜议事的准备,户部也提前腾出了赈灾的银两和粮食。
然而,告急文书迟迟没有来。
第一封从江南送来的奏报,是常州知府递的,说连日大雨,河水暴涨,又因去岁秋冬加固了堤坝,疏通了河道,境内虽有少数低洼农田受淹,尚无溃堤决口之事,百姓均已提前转移至高地,无人员伤亡。
萧容与看完奏章。
“宋昭人还在江南?”他问。
常平答道:“回陛下,宋相仍在江南,昨日刚递了行程,说是在巡查圩堤。”
接下来的几日,江南各府的奏报陆续送达。每一封的内容大同小异:雨大水急,因去岁以来的堤坝加固工程发挥了作用,各地虽有农田受淹,可无大范围的溃堤决口,百姓均已提前转移,伤亡极小。
与往年同期相比,这次的损失简直微不足道。
朝堂上,有官员盛赞宋相治水有方、未雨绸缪,也有人嘀咕说不过是运气好。
去岁春末,宋昭就去了江南。这一待就是待了一年多,从春待到冬,从年节到如今夏日,硬是把江南各府的堤坝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为此他还得罪了不少人。不过宋昭有当今圣上撑腰,抓到贪污的就地处决,不留一丝情面,这一时之间江南官场风声鹤唳,那群想疯狂敛财的人,都想起了盐案的前车之鉴,个个都夹着尾巴不敢乱动。
如今这场大雨,也成了宋昭这一年辛劳最好的答卷。
七月中旬,雨势终于渐渐减弱。江南各府的统计数字汇总上来,受灾面积不及往年的三成,人口伤亡更是只有往年的零头。对于一场持续月余的特大暴雨而言,这已经算是个特别好的消息了。
捷报送入京城那日,萧容与在早朝上当众读了宋昭的奏报。满朝文武肃然聆听,读完之后,响起一片称颂之声。
萧容与目光扫过阶下众臣,声音里难得一见的畅快:“宋昭此次治水有功,当重赏。传朕旨意,赐宋昭黄金千两,锦缎五十匹。待其回京之后,另行嘉奖。”
散朝之后,萧容与一如既往去了玉堂殿。
沈堂凇蹲在廊下,给那架已经爬满了绿叶的葡萄藤浇水。一年过去,当初那个歪歪扭扭的木架子已经被密密匝匝的葡萄藤覆盖。海棠树的花期已过,树叶也茂盛。
他见萧容与脸上带着笑容,步子也比前些日子轻快,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江南的奏报到了?”他问。
“到了。”萧容与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语气轻松,“宋昭这回立了大功。暴雨连下了将近一个月,江南各府没有一处溃堤,伤亡人数不及往年的零头。”
沈堂凇把水瓢放回桶里,在萧容与身边坐下,在衣服上随意擦了擦手上的水珠:“那就好。”
萧容与侧过头来看他:“你去年去宋昭府上那次,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
沈堂凇神色如常:“我能跟他说什么?我一个司天监的监正,又不懂治水。”
“你少来。”萧容与不信,“你每次心虚的时候,说话就会比平时快一些。”
沈堂凇被他说中了,干脆不否认了:“我就是跟他提了几句,况且他自己本来就懂这些,我只是帮他把思路理了理。”
萧容与好笑的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堂凇聪慧,”他说,“就是不会撒谎。”
“我不是聪慧,是宋昭手段利索,”沈堂凇偏过头来看他,目光清澈,“宋昭这次的功劳,谁也抹不掉。”
萧容与望着他,这个人总是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做着一些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事,从不邀功,从不张扬。
“宋昭再有本事,也得有人点拨。”萧容与说,“他去年离京之前进宫来见我,跟我说了一个多时辰的治水方略。那些方略,条理清晰,切中要害,不像是他一个人闷头想出来的。我当时就觉得,背后一定有人指点他。”
沈堂凇伸手摘了一片叶子,在手里晃来晃去。
“宋昭这回立了大功,等他回京,我得好好赏他。”萧容与说,“不过话说回来,堂凇也有功劳,你说,我该怎么赏你?”
沈堂凇把手里的葡萄叶扔进旁边的草丛里,站起身来。
“我又不是为了赏赐才跟他说那些的。”他说,“再说了,陛下要赏我,不如帮我把葡萄架那边那几根松动的竹竿重新绑一绑。昨儿个刮风,晃得厉害,我担心等这葡萄藤再重一些,架子要撑不住了。”
萧容与跟着站起来,走到葡萄架下,伸手摇了摇那几根松动的竹竿,确实有些摇晃。
“行,我帮你加固。”他说,“再给你多立两根柱子,保证明年夏天你在底下乘凉的时候,架子稳得像座小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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