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命硬
萧容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记得玉堂殿的窗开着,春风挟着海棠的香气一阵一阵地涌进来,沈堂凇在旁边轻轻翻书。他的意识就在那片沙沙的纸页声中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也是春天,也是在玉堂殿。四周是白的,茫茫一片的白,玉堂殿里悬挂着灵堂里垂落的幔帐。他站在那片白色中间,看不见路,也看不见人。
他喊了一声:“堂凇。”
没有人应答。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方才大了些。还是没有回应。
他开始在白色中奔跑,跑得气喘吁吁,周围都是白色的幔帐,遮住了方向和视线。然来他扯下一片白幔帐,就看见远处有一道人影,背对着他,正一步一步往更深处走去。
“堂凇!”他大喊。
那人影停了一下,微微侧过头来。
那是沈堂凇,他的身体轮廓在白色中一点一点地变淡消散。
“别走——!”
萧容与睁开眼睛。
还是玉堂殿,他还趴在桌沿,肩上的外袍滑落了半边,呼吸急促,额头上冒出来汗珠。
他下意识看向旁边的软榻。
榻上空空的,沈堂凇不在。
“堂凇?”他紧张的轻喊了句。
随后他倏地站起身来,几步冲到殿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去——
廊下,沈堂凇正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阿橘,背靠着门框,微微仰着头,望着庭院里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花。
春日的阳光透过花枝的缝隙,在他肩头和发间洒下细碎的光斑。阿橘窝在他膝上,悠闲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萧容与站在帘子后面,见沈堂凇还在,悬着的心这才落回了原处。
他走出去,在沈堂凇旁边蹲下身来。
沈堂凇偏过头看他,见他脸色不太好看,额角还有些潮湿,不由得微微蹙眉:“怎么了?做噩梦了?”
萧容与没有否认,轻轻“嗯”了一声。
“梦见你走了。”他声音闷闷的,“我怎么喊你你都不应,然后就看不见你了。”
沈堂凇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弯了弯嘴角。他把怀里的阿橘捞起来,不由分说地塞进萧容与怀里。
阿橘换了个人抱,不满地“喵”了一声,挣了两下,最后还是认命地在萧容与膝上盘了起来。
“梦都是反的。”沈堂凇说,“你没听说过吗?梦见不好的事,现实里就会有好运。”
萧容与低头看着膝上那团毛茸茸的橘色,心有余悸道:“那最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沈堂凇语气笃定,“梦都是反的。”
他说完这句又转开话题,伸手指了指庭院里那株海棠树。
“我打算在那棵树下搭个架子,种一架葡萄。”
萧容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葡萄?”
“嗯。”沈堂凇兴致勃勃说,“葡萄藤爬上去,夏天的时候就能遮阴。底下摆一张小桌子,可以坐着看书喝茶。旁边那两片空地,我想种些兰花,也不用种太多,两三丛就够了。春天的时候,海棠花开着,兰花也开着,葡萄藤刚冒新芽,坐在这儿应该很好看。”
萧容与听着他说,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画面——春日的庭院,花架下摆着茶桌,沈堂凇坐在那里看书,膝上趴着阿橘,自己就坐他旁边陪着他赏花看月。
“葡萄爬上架子要好久吧?”他问。
“嗯,总要个两三年。”沈堂凇说,“不过我有时间等。”
他笑着说,语气充满了开心。萧容与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依然没有从那个梦境里挣出来。
沈堂凇又道:“等葡萄爬满了架子,夏天就能在底下乘凉了。到时候再在架子下摆一张小桌子,可以看书喝茶。”
“好。”萧容与说,“到时候我跟你一起种。”
沈堂凇偏过头来看他,抬手捏了一把萧容与的脸:“你不用每天都往我这儿跑的。”
萧容与被沈堂凇捏脸的动作弄得一怔。
“你这些天都没好好休息过,脸色都差了。”沈堂凇的语气不算重,“我命硬得很,没那么容易出事。你不用每天都来看一眼才放心。”
萧容与想说什么,又被沈堂凇捂住了嘴巴,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你看看我,从北疆回来这么久了,该吃的药一顿没落,该扎的针也扎了,白大夫也说我的脉象比刚入宫时稳了许多。我真的能照顾好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倒是你,再这么熬下去,身子要先垮了。”
萧容与把沈堂凇捂自己嘴的手拿下来,放在唇边亲了亲,低声道:“我知道。可我控制不住。”
沈堂凇说,“你总得试着让自己松一松。你要是先垮了,谁来替我搭葡萄架子?”
萧容与弯起嘴角:“你说得对,那我今晚早些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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