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囊不复。神色淡然,然观其意,似有怅然。”
“陛下若喜欢,”沈堂凇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几乎未经思索,“今年桂花开了,臣……或可试着做一做。”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是一愣。
萧容与也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汪春垚的笔悬在纸面上方,似有迟疑,最终还是缓缓落下:
“沈少监闻言,请为帝制桂花香囊。帝默然片刻,未应。”
萧容与看了沈堂凇片刻,忽然笑着轻叹了口气。
“先生有心了。”他道,“只是朕如今,不惯枕边再有这些香物了,怕搅了清梦。”
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而后又补充道:“不过先生若真做了,放在书案边也好。闻着,倒也醒神。”
沈堂凇低低应道:“是。”
萧容与又静立片刻,才转身回到御案后坐下。手指在光洁的案面上轻轻敲了敲。
“说到这些旧事,”他重新开口,语气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宋昭今日递了折子,道是康平伯世子徐自君,在牢里关了这些时日,总算想明白些了。”
沈堂凇抬眼望去。
萧容与拿起案头一份奏折,并未翻开,只用指尖点了点:“宋昭去劝了,道理说得透彻。徐自君若还想保住他母亲与妹妹的性命,总得有所作为。他母亲那边……终究是松了口。”
他略作沉吟,仿佛在回忆折中内容:“那在康平伯夫人身边伺候多年的老嬷嬷,递进府里的小布包,并非什么金银财帛,而是永嘉老家送来的两封旧信,与半块残破的盐引凭证。信是二十多年前的旧物,落款出自永嘉一个早已没落的盐商之家,信中言辞隐晦,提及些陈年旧事,隐约牵扯到前朝城王府与盐务上的……一些暗帐。那半块盐引更是蹊跷,样式特殊,绝非官府制式,倒像是私铸的凭证。”
“康平伯夫人见了这些,方惊觉娘家当年恐怕卷入过泼天大祸,甚至一直被人拿捏着把柄。她与康平伯争执,便是为此。她惊惧交加,欲劝丈夫抽身,却不知康平伯早已深陷泥潭,自身便是前朝余党安插在京中的眼线之一。那无字灵位,祭拜的恐怕也不仅仅是城王,还有他们这些绑在同一条船上、见不得光的自己人。”
萧容与说完,将奏折轻轻掷回案上,“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为了她那一双儿女,她终究是说了。虽所知有限,但顺藤摸瓜,总能有所斩获。江南那潭水,是该好好清一清了。”
他看向沈堂凇,目光深邃:“先生可知,朕已决意,明年开春,亲自下江南一趟。”
沈堂凇心头微震。帝王南巡,绝非小事,牵动朝野。
“陛下要……亲往查察?”他问。
“查,自然要查。但不止于查。”萧容与身体向后,靠入宽大的椅背,目光望向虚空某处,语气沉静而决断,“盐税积弊,盘根错节,非以雷霆手段亲临震慑,不能廓清。只在京城遥相指挥,终是隔靴搔痒。有些事,有些人,朕得亲眼去看,亲自去会。”
他略一停顿,清晰地道:
“届时,先生与朕同往。”
窗边,汪春垚的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墨迹淋漓,记录下这关乎国策变动的重大决议:
“帝与沈少监言及江南盐税弊案,康平伯夫人已供旧信及私铸盐引为凭。帝意已决,将于明年开春南巡,亲察盐政,并命沈少监随行。”
笔下字迹未干,窗外一阵秋风穿庭而过,拂动满树青叶簌簌作响,也悄然翻动了那无形中既定的命途之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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