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叩谢
几日后,地牢里的汪春垚被召进宫。
沈堂凇在偏殿听见动静,抬眼望去。
外头廊下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沈堂凇笔尖一顿,抬眼朝外看去。
是贺阑川与宋昭。两人一前一后,步履沉稳。在他们身后半步,跟着个身形消瘦、穿着粗布衣裳的人,一直低着头,脚步有些瑟缩。
沈堂凇目光落在那人脸上,心头微微一震。
是汪春垚。
脸上溃烂的疤痕已淡去许多,留下些暗红的印子,但眉眼清晰了,背也挺直了些。只是眼神里还残留着惊弓之鸟般的惶然,视线一直垂着地面,不敢乱看。
沈堂凇搁下笔,站起身。
自升任少监,他只是写了药方,让人按时送去地牢。知道汪春垚身上的溃烂已愈,只是嗓子被毒哑了,再难恢复。今日见他出现在这里,想来是神智已清,能认人能记事,这才被带进宫来问话。
他站在窗边,看着那三人走到正殿门前。
宋昭抬手推开门,侧身让贺阑川先进。汪春垚在门外顿了顿,似乎深吸了口气,才低着头跟了进去。
门缓缓合拢,将里外的声响隔绝。
沈堂凇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又重新坐回案前。
笔提起来,却有些写不进去了。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他皱了皱眉,将纸团了,扔到一边。
又抽了张新的,却只是拿着笔,悬在纸上,半晌没落。
偏殿里很静,能隐约传来正殿的说话声,但并不清晰。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正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贺阑川率先走出来,脸色如常,看不出什么。他身后跟着汪春垚。
汪春垚在门口停下,转身对着贺阑川,深深躬下身,抱拳行了一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贺阑川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又低声交代了几句,便转身大步离开了。
汪春垚站在原地,望着贺阑川的背影,半晌没动。然后,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抬起,不偏不倚,正对上了偏殿窗后的沈堂凇。
正对上了沈堂凇的视线。
汪春垚呼吸陡然一停,心绪瞬间翻涌。
他定定地看着窗后那张清俊平静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整了整身上那件粗糙的布衣,向前走了几步,走到庭院中央,面对着偏殿的方向。
接着,他提起衣摆,端端正正,双膝跪了下去。
“砰。”
膝盖磕在青石砖上,声音不重,却像砸在人心上。
沈堂凇倏地站起身。
他想开口,想阻止,可隔着这么远,话来不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汪春垚弯下腰,额头触地,对着他,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
然后,又一个。
三个。
每个都磕得实实在在。
沈堂凇站在窗后,手指抠着窗棂,喉咙发紧。
汪春垚磕完头,重新直起身。他望着沈堂凇,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上狰狞的疤痕滚下来。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嗬嗬”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有那双眼睛,盛满了劫后余生的痛,和快要溢出来的感激。
沈堂凇与他对视着,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谢。
汪春垚看懂了。他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憋回去,又对着沈堂凇的方向,深深作了一揖。他像是终于了却一桩心事,脸上露出一个极真切的笑容。这才转身,跟着候在一旁的小太监,慢慢走远了。
幸好。
神智是清醒的。
沈堂凇重新坐下,摊开纸,想继续写点什么,却听见正殿又传来开门声。
宋昭从里面出来,身后跟着萧容与。
两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宋昭笑着点头,然后转身朝偏殿走来。萧容与也信步跟了过来。
沈堂凇忙放下笔,起身相迎。
“陛下,宋相。”
宋昭走进来,目光在案上一扫,看见那些被揉皱的纸团,和摊着的那张只写了个开头的纸,唇角弯了起来。
“先生这是……”他凑近了些,看着纸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笔画松散的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生这手字,当真是……别具一格。旁人怕是想学也学不来。”
沈堂凇脸上有点发烫,下意识伸手想把那几团废纸拨到桌下藏起来,可手伸到一半,又觉得这动作太刻意,只好缩回来,摸了摸鼻子。
宋昭笑得更开怀了,转头对萧容与道:“陛下,您瞧,臣说得没错吧?这手字,放眼满朝,怕是独一份。您看这‘岁’字的捺,硬是写出了撇的气势。”
萧容与也走到案边,垂眸扫了一眼。他倒没笑,只点了点头,评价道:“筋骨不足,但胜在率性。”
宋昭接道:“正是。所以臣才说,先生若想精进,不妨请教陛下。陛下的字,筋骨遒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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