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道长,”沈堂凇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里面……声音不太对。是不是太热了?要不要……先熄火,看看?或者,我们离远点看看。”
“熄火?”钱道士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话,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沈堂凇,“此时正是关键时刻,炉火纯青,万气归元,岂能熄火?沈小友,你虽懂医,却不通道法炼丹之妙!此时熄火,前功尽弃!这‘造化元丹’就毁了!也不能离远了,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时刻,难得一见啊!”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那亢奋的红色几乎要滴出血来:“你听!这声响!多悦耳!多有力!这是丹成的天籁!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石屋内的“噼啪”声,在某一瞬间,骤然变得密集、尖锐、急促起来!不再是零星的爆裂,而是连成一片,如同烧红的铁锅被浇上了冷水,又像是无数颗小石子在里面疯狂弹跳、撞击!
紧接着——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猛地从石屋内爆发出来!
那不是寻常的爆炸声,更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被巨大的力量瞬间撕碎、挤压、然后猛烈释放!石屋那扇本就简陋的木门,在巨响中剧烈震动,门缝里骤然喷出一大股浓黑的、带着刺鼻硫磺焦糊味的烟雾!
“成了!成了!丹成了!”钱道士在巨响和浓烟中,非但不惊,反而发出一声狂喜到极点的嘶吼,张开双臂,竟要朝着那浓烟滚滚的石屋扑过去!
“爷爷!钱老道!”葛铃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浓烟吓呆了,尖叫一声。
沈堂凇在巨响传来的瞬间,瞳孔骤缩,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他猛地向前一扑,不是扑向石屋,而是扑向离石屋门口只有几步之遥、似乎被吓傻了的葛铃儿!
他一把将小女孩死死按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护在她上方,同时朝着还在发愣、似乎想往石屋冲的钱道士厉声吼道:“趴下!!!”
几乎就在他吼声出口的同时——
“砰!哐当!哗啦——!!”
石屋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股更猛烈的、夹杂着火星和碎屑的气浪从内里狠狠撞开,碎裂的木片四下飞溅!紧接着,是炼丹炉碎裂的巨响,和各种瓶瓶罐罐被打翻、撞击、破碎的混乱声响!更浓更黑的烟雾,混合着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焦臭和化学品燃烧的刺鼻气味,如同黑色的巨浪,从洞开的门内汹涌而出,瞬间吞没了大半个后院!
沈堂凇死死将葛铃儿护在身下,破碎的木片和滚烫的碎屑擦着他的后背和手臂飞过,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浓烟呛入喉咙,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前一片模糊,只能感觉到身下葛铃儿在瑟瑟发抖,发出压抑的呜咽。
混乱的巨响和器物碎裂声持续了短短几息,便渐渐停歇,只剩下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和某种液体流淌、腐蚀的滋滋声。浓烟还在翻滚,但已不如最初那般猛烈。
沈堂凇强忍着咳嗽和眼睛的刺痛,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烟雾,看向石屋的方向。
门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冒着烟和火星的洞口。隐约能看见里面一片狼藉,原本放置炼丹炉的地方只剩下扭曲变形的金属残骸和散落一地的、颜色诡异的块状物。各种药材、矿石、粉末混合着不知名的液体,流淌得到处都是,发出“滋滋”的声响和怪味。
钱道士没有冲进去。他就站在离洞口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沈堂凇,一动不动。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被气浪撕开了几道口子,后背上还粘着些黑灰和碎屑,脸上带着几道血痕。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突然被定住的泥塑。
“钱……钱道长?”沈堂凇哑着嗓子,试探地唤了一声。
钱道士的身体微微地晃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脸上那亢奋的、不正常的红光已经完全褪去,只剩下一种死人般的惨白和茫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他的目光没有焦距,先是茫然地看了看还在冒烟的石屋废墟,又缓缓移向被沈堂凇护在身下、正抬起头、小脸煞白、满脸泪痕的葛铃儿,最后,落在了沈堂凇脸上。
那双总是闪烁着狂热和神经质光芒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吓人,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被巨大冲击震碎后的、茫然的空白。
“我……我的丹……”他终于嘶哑地挤出了几个字,声音干涩破碎,带着一种近乎梦呓的恍惚,“我的……造化元丹……”
他踉跄着,朝石屋废墟走了一步,似乎还想进去寻找他“成丹”的“神迹”。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呼。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是后院!钱老道那儿!”
“好大的烟!走水了?!”
是天枢阁其他人被惊动了。葛老头、方老头,甚至几个平日里几乎不见人影的杂役,都匆匆跑了过来,看到后院的景象,全都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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