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地反驳:“胡、胡说……哪有那样的药……”
“不信?”沈堂凇挑了挑眉,虽然蒙着布巾看不到表情,但眼神里透出一丝“你试试看”的意味,“那你继续喊,继续哭,等痰堵得你喘不上气,我就让他们给你灌。灌一碗不够,就灌两碗。反正药熬得多。”
少年:“……” 他憋红了脸,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病的,但神奇的是,刚才那阵剧烈的、仿佛要把肺咳出来的恐慌感,竟然真的减弱了不少。他努力深呼吸了几次,虽然还是咳嗽,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完全失控。
“对,慢点吸气,再慢慢吐出来。”沈堂凇的声音放缓和了些,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别想着死啊活的。你才多大?还没吃过永安城最有名的烤鸭吧?皮脆肉嫩,蘸着酱,用薄饼卷着,一口下去。”沈堂凇想着宋昭忽悠自己的那几句话。
他语调平平地描述着,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生动的词汇,却让少年以及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其他人不由自主地跟着想象。
“还有西街的糖画,能吹出大龙和凤凰;上元节的烟花,‘嘭’一声炸开,漫天都是亮闪闪的,可美了。”沈堂凇说着,目光扫过少年手臂上的红疹,迅速判断着情况,嘴里却不停,“你这点疹子算什么?我见过浑身长满红疙瘩、肿得像发面馒头的人,灌了几碗比黄连还苦的药,也活蹦乱跳地下地干活了。你比他好看多了。”
少年被他这一通胡诌加恐吓加安慰给弄得有点懵,但惊恐的情绪确实被转移了不少。他喘着气,看着沈堂凇平静无波的眼睛,莫名地觉得好像真的没那么可怕了?
“所以,”沈堂凇总结陈词,语气恢复了一开始的平淡,“自己把痰咳出来,好好喝药,别想东想西。等你好了,让你阿姐带你去吃烤鸭。”
他说完,不再看少年,而是转向旁边呆住的少女,语气变得公事公办:“给他喂点温水,润润喉咙。药熬好了按分量给他,盯着他喝完。他要是再闹,你就告诉他,再闹就给他喝黄连青梅苦瓜汤。”
少女:“……是,是,多谢小大夫!”她连忙应下,看向沈堂凇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敬畏——这位小大夫看着年轻,说话怪怪的,但好像真有点本事?至少弟弟不闹了。
沈堂凇点点头,起身,拍拍衣襟上不存在的灰尘,他没再多看那少年一眼,便走向下一个需要查看的病人。
整个过程中,他完全无视了不远处那位气场强大的钦差大人,仿佛对方只是一尊背景雕塑。
萧容与站在那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少年从惊恐崩溃到被沈堂凇三言两语忽悠得安静下来;看着沈堂凇用那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方式转移病人的注意力,缓解其恐慌;看着他那双露在布巾外的眼睛,始终沉静如水,不起波澜,仿佛不是在安慰一个濒临崩溃的少年,而是在陈述“今天下雨要收衣服”这样的事实。
有趣。
萧容与那深沉的眸子里极快的闪给一丝笑意。
比在山中时,更加有少年气了。
那时,这少年是沉静的,疏离的,像山间一泓深潭,清澈却难以触及。而此刻,在这污秽绝望的疫区,他依然沉静,却多了几分安抚与沉稳。他在用最荒诞的话,做最有效的事。
赵德安在一旁冷汗涔涔,生怕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郎中惊扰了贵人,正想呵斥,却见萧容与微微地抬了抬手,制止住了他。
萧容与没说话,只是目光再次扫过沈堂凇忙碌的背影,然后转向身旁一个护卫,低声吩咐了几句。护卫领命,快步走向正忙得团团转的陈掌柜。
不多时,陈掌柜擦着汗,小跑着过来,对萧容与躬身行礼,态度恭谨至极。
萧容与言简意赅:“药材可还够用?人手呢?”
陈掌柜连忙答道:“回大人,方才……方才这位沈公子开了新方,用了些重剂,药材消耗甚大,尤其人参附子等物,库房已所剩无几。人手更是紧缺,孙大夫年事已高,李大夫自己也染了病,能主事的大夫几乎没有,全靠着几个学徒和伙计硬撑……”他说着,忍不住又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沈堂凇,补充道,“幸得沈公子在此主持,方才稳住了局面,只是……独木难支啊大人!”
萧容与静静听着,目光再次落到沈堂凇身上。少年正半跪在一个老妇人身旁,小心地掀开对方的眼皮查看,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专注而沉静,仿佛周遭一切嘈杂都与他无关。
“他开的方子,拿来我看。”萧容与道。
陈掌柜连忙从怀中掏出那两张被攥得有些发皱的纸,双手奉上。
萧容与接过,展开。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力透纸背、带着少年特有清隽却又果决的字迹上。快速浏览,当看到其中寒热并用的凶猛配伍和大胆剂量时,他眉峰往上挑了挑。
他不通医理,但为君者,需知百业。基本的药理和方剂常识,他是有的。这方子与他认知中治疗此类热毒疫病的常规路数,大相径庭。
“孙大夫如何说?”他问。
“孙大夫起初亦有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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