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堂凇接过玉佩,重新收好,点了点头,默默跟在他身后。
年轻伙计惊讶地看着掌柜如此郑重的态度,张了张嘴,没敢再多问,赶紧又去应付门口躁动的人群。
掌柜引着沈堂凇,没有走正堂,而是从侧面一条狭窄的通道穿过,绕过忙乱的前厅和药房,径直来到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安静许多,是一个方正的天井,角落里堆着些晾晒药材的竹匾,空气中飘散着更纯粹的药香。掌柜将沈堂凇引到天井东侧一间僻静的厢房前,推开房门。
“公子请在此稍候。”掌柜低声道,目光再次快速扫过沈堂凇全身。
沈堂凇走进厢房。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桌两椅,一个书架,上面堆着些账册和卷轴,靠墙还有一张小榻。窗户关着,挡住了外面的喧嚣,也使得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
掌柜没有立刻跟进来,而是站在门口,对不远处一个正在分拣药材的老仆低声快速吩咐了几句,老仆点头,匆匆离去。然后,他才转身进屋,反手轻轻关上了房门。
“咔哒。”
门扉合拢,将前院的嘈杂隔绝了大半,屋内顿时陷入安静。
掌柜转过身,面对着沈堂凇。这一次,他不再掩饰眼中的震惊和复杂情绪,但姿态却放得更低,甚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恭敬。他退后一步,竟是朝着沈堂凇,深深一揖到底。
“在下姓陈,单名一个实字,是这杏林堂的掌柜。”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不知贵人莅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宋大人,早有吩咐,命在下在此等候持玉之人。只是……”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堂凇年轻的脸上,犹豫了一下,才继续道,“只是未曾想到,竟是如此年轻的公子。”
他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但动作和姿态却表明,他对那枚玉佩代表的含义,确信不疑。
沈堂凇静静地受了他这一礼,没有闪避,也没有立刻搀扶。直到陈掌柜直起身,他才开口,声音透过蒙面的布巾,显得有些闷,却依旧平静:“陈掌柜不必多礼。我姓沈。”
他没有说名字,只说了姓。
陈掌柜立刻会意,再次拱手:“沈公子。”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询问,也带着一种急于确认什么的急切,“公子此来可是宋大人有何吩咐?或是陛下有旨意?”
他问得直接,目光紧紧锁着沈堂凇,不放过他任何细微的反应。显然,他知道的比沈堂凇知道的要多。
沈堂凇摇了摇头:“是我自己要来。”
陈掌柜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公子自己要来?”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显然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预料。持着宋昭贴身玉佩、可能还与那位有莫大关联的人,竟然不是为了传递命令,而是自己来到这疫情深重、危险混乱的小镇药铺?
疫情,旁人都避之不及。
“是。”沈堂凇肯定道,目光透过布巾上方,看向陈掌柜,“镇上疫情如何?具体症状?蔓延情况?所用何药?效果怎样?”
他一连串问题抛出,语气平稳,却带着医者特有的、切中要害的冷静。这与他年轻的外表格格不入,却奇异地让陈掌柜心头那点荒谬和不确定感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惊叹。
陈掌柜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玉佩主人竟是个少年”的震惊中抽离,快速回答道:“疫情凶险。病起急骤,多发高热,体生红疹,咳嗽带血,重者一二日即见脏腑衰败之象,口鼻渗血而亡。目前镇中已有三十七例,亡者十一人。蔓延甚快,左邻右舍、同灶饮食者,多难幸免。”
他的语速很快,显然这些数字和情况早已烂熟于心,每说一句,眉头就更紧一分。
“所用之药,初以清热解毒、凉血化瘀为主,如犀角、生地、丹皮、赤芍之类,辅以白虎汤、清瘟败毒饮加减。然效果寥寥。”陈掌柜脸上浮起深深的无力与焦灼,“库存药材消耗极快,尤其是几味主药,已然见底。更棘手的是,此症似乎并非单一热毒炽盛那般简单,病势缠绵反复,变证极多,寻常方药,难以奏效。”
他说着,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眼前沉默聆听的少年。这些专业术语和病情分析,寻常百姓听不懂,即便听得懂,此刻也大多被恐惧攫住心神。可这少年,只是安静地听着,那双露在布巾外的眼睛,沉静如深潭,里面没有恐慌,只有专注的思量。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少年该有的反应。
“病患现在何处集中诊治?尸身如何处理?水源、污物可曾管控?与病患密切接触者,如何安置?”沈堂凇再次发问,问题一个比一个具体,一个比一个切中防疫要害。
陈掌柜心中惊涛更甚。这些问题,有些连县衙派来的官吏都未必能立刻想到,这少年却问得条理清晰,直指关键。
他不敢再有任何怠慢,忙答道:“县衙已在镇东旧仓设了临时医棚,集中收治病重者。尸身按例本应焚烧或深埋,然家属多有不从,且人手不足,处置不及,恐已酿成隐患。水源、污物……唉,镇民恐慌,各自为政,难以统一
>>>点击查看《这破烂国师,谁爱当谁当》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