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堂凇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种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状态,快要把他逼疯了。
离开的第七天,沈堂凇像往常一样,去山下的小镇昙水镇换取必需品。
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几家商铺,平日里还算安宁。可今日,镇上的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躁和恐慌。行人步履匆匆,面色凝重,街边的摊贩也少了往日的吆喝,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药铺门口排起了长队,隐约能听到发热、咳嗽、浑身无力、红疹之类的字眼。
沈堂凇心里一沉。
他走到常去的那家小杂货铺,店主是个姓王的老头,平日里还算和气。今日却眉头紧锁,见沈堂凇过来,也只是叹了口气。
“沈小哥,今日要换点什么?米价又涨了,盐也紧俏。”王老头一边说,一边用布巾捂着口鼻,离沈堂凇远了些。
“镇上……出了什么事?”沈堂凇问,目光扫过街上不安的人群。
王老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还不知道?镇东头老李家的儿子,前几日从南边跑生意回来,昨儿个突然发起高烧,身上起红疹,咳得厉害,今早人就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恐惧:“不止他家。镇上好几个人家,都有类似症状。请了镇上的大夫看,也瞧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是时气不好,开了些清热散风的药,可不见效啊!这才几天,已经没了两个了!”
时气不好?
沈堂凇的眉头紧紧蹙起。高烧,红疹,咳嗽,快速致死……这听起来,绝不像是普通的伤风感冒。
“大夫怎么说?具体什么症状?除了发烧咳嗽出疹,还有没有别的?比如,恶核?或者……”沈堂凇追问,职业病让他下意识地开始分析。
王老头被他问得一愣,茫然地摇摇头:“这……老汉哪懂这些。只听说人走的时候,身上好多地方都烂了,流黑水,吓人得很!现在镇上人心惶惶,都说怕是……瘟疫!”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一块巨石,砸在沈堂凇心上。
瘟疫。
在古代,这两个字意味着灭顶之灾。缺医少药,卫生条件差,一旦爆发,往往意味着整村整镇的死亡。
“官府呢?没人管吗?”沈堂凇急问。
“官府?”王老头苦笑,“咱们这穷乡僻壤,县衙离这儿几十里山路。已经派人去报了,可这一来一回,加上上官老爷们扯皮推诿,等他们派人来,黄花菜都凉了!”
他看了看沈堂凇背着的药篮,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沈小哥,你懂些草药,若是有能防病的方子……能不能……唉,我知道你也难,算了算了……”
王老头没再说下去,只是摇头叹气,脸上是深重的无力。
沈堂凇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懂草药,懂一些现代的防疫知识。可在这缺医少药的山野小镇,他能做什么?他连最基本的消毒酒精、抗生素都没有。原主留下的那点草药,对付个头疼脑热还行,面对可能是鼠疫、天花、或者某种未知的烈性传染病,根本是杯水车薪。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充满了他全身。
他想起了宋昭的话——“有些病,山里治不了。有些药,山里也寻不到。”
还想起了萧容与那句——“山下也不全是好的。人多,事杂,规矩也多。”
现在,他真切地感受到了。
山下,不只是烤鸭和烟花。还有突如其来的瘟疫,有束手无策的百姓,有反应迟缓的官府,有眼睁睁看着生命在眼前消逝,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很讨厌。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住在山上的、略懂医术的少年。他救得了重伤的丞相,却可能救不了这场即将蔓延的瘟疫。
沈堂凇浑浑噩噩地换了最少量的米和盐,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小镇。
回山的路上,他脚步沉重,心乱如麻。
瘟疫的阴影,死亡的恐惧,和王老头脸上那种深重的无力,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他留在这山上,或许能保全自己一时的清净和安全。
可山下那些正在被病痛和死亡威胁的人呢?
那些他或许有能力、有知识去帮助,却因为距离和资源而无法触及的人呢?
医者仁心。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良心上。
他救宋昭,是出于医者的本能。那么现在,面对可能爆发的瘟疫,他难道就能因为山下危险、规矩多、不属于这个时代,而袖手旁观,龟缩在山中,独善其身吗?
沈堂凇停下脚步,站在半山腰,回头望去。
暮色中的昙水镇,笼罩在一片不祥的寂静里。几缕炊烟稀稀拉拉地升起,很快被山风吹散。
那里有鲜活的生命,有像王老头那样普通的百姓,有孩子,有老人——他们此刻,正被未知的疾病
>>>点击查看《这破烂国师,谁爱当谁当》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