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捡起来,搓开一看,是一张沾满泥水的一百块,边角已经发毛,大约是哪个过路的人夜里掉的。
祝贵手里攥着那张票子,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忽然觉得,自己还是有几分运气的。
他实在命不该绝,上天都在帮他。
祝贵把那张票子攥紧了,深吸一口气,把喉咙里那阵发紧的感觉压下去,然后抬脚,朝街对面那家成衣铺子走去。
买好了衣服的祝贵把破衣裳换下来,又借水把脸上的血印和泥垢搓了一把。
对着水洼照了照,虽然还是狼狈,但至少看着像个正常人。
他把换下来的破衣服塞进墙缝里,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街口,跳上了一辆正往中环方向去的电车。
他没看到的是,他上车的下一秒,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人也紧跟着上了车。
那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帽檐压得很低,混在上车的人群里毫不起眼。
他上车之后没有急着找位置,只站在车厢靠后的地方,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像是随手拉了个环,目光虽然隐晦,却始终没有离开过他所在的方向。
——
旧中区警署。
上午十点刚过,阳光把门口的石阶照得泛白,连花岗岩表面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两个穿制服的警员站在门廊两侧,站得比平时直一些,目光不时往街口的方向扫一眼。
今天警务处长塞西尔下来做年终视察,人还在二楼会议室里,他们虽然只是站门口的,也收着劲儿,不敢太松垮。
路过的行人来来往往,一切都很平常。
祝贵站在马路对面迟疑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横穿马路,走上石阶,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
他没有四处打量,只是微微低着头,像每一个来报案或办证的普通人一样走进了门厅。
报案室的柜台在左手边,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面老式的挂钟,指针正指向十点过几分。
柜台里坐着一个年轻警员,正低头翻一本登记簿,旁边一个中年警员端着搪瓷杯靠在柜台上。
而柜台右侧的长椅上,坐着几个拎着相机的记者,正在跟一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说话,看到有人进来,几人对视一眼,不再说话。
祝贵推门进来的时候,目光先扫过那几个记者,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有记者在,他这一声喊出去,就不愁没人听见、没人记下。
他攥了攥袖口,让自己看着镇定一些,走到柜台前:“我要报案。”
年轻警员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翻开登记簿:“姓名?什么事?”
祝贵抬起头来,满脸都是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姓祝。我要报案……我知道有人买凶杀人,他们雇了人要杀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的几个记者瞬间来了精神,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纷纷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快速朝柜台这边围拢过来。
祝贵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他攥着柜台边缘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喉结上下滚了一滚。
他再抬起头来时,声音还是沙哑的,却比方才清晰了一些,“荣昌制衣厂的王昌,他买凶杀人。他让我去放火,他让青蛇帮的人去撞人,他还……他走私,洗钱。我都知道,我都有证据。”
“你说的证据在哪?”
“在他家……我大概知道地方,我带你们去。”
这话一出,警员追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家的柜子里有东西?你跟他什么关系?”
他张了张嘴,可嗓子眼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絮,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
前一刻他喊出那些话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把什么都豁出去了,可当记者把这句反问递到他面前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想好怎么回答。
他是谁?他是王昌的小舅子啊。
他参与了吗?
当然参与了。
放火是他联系人去点的,账目是他经手的,青蛇帮的钱也是他偶尔帮忙转的。
他此刻站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既是揭发别人,也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猛地往后撤了半步,转过身去,想要朝门口的方向走。
几个记者下意识地让了一步,他就趁着这个空档往门口走去。
最上面记录的警员和同事对视一眼,两人下意识看了一眼头顶的位置,还在用眼神交流,坐在柜台上面的人抬了抬下巴,示意把人先带进去。
但是这个动作却迟了一步,围观的记者却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连忙追上祝贵:“是不是你放的火?你说的买凶杀人,你有证据吗?还是你自己也有份?”
“你肯作证吗?你能保证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吗?”
“如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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