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下来。
傅母坐在沙发上,梁佩珊坐在她对面,低着头,眼泪还在掉,一滴一滴的,落在她膝盖上的手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傅母没有看她,伸手拿起电话听筒,开始拨号。
拨了两个号码,她停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梁佩珊,“把眼泪擦了。在我打完这通电话之前,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声音。”
梁佩珊用手帕捂住了嘴,肩膀一抽一抽的,但哭声压了下去。
傅母继续拨号。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了起来,一道纯正的英伦腔,“周公馆,请问您找谁?”
傅母声音平稳:“你好,我是傅明楷的太太,麻烦帮我转接周太太。”
对方顿了一下,几秒钟后才说:“请稍等,我帮您转接内宅。”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轻响,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傅太太您好,实在抱歉,周太太这会儿在忙,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
傅母语气不变,依然客气:“我可以等,麻烦你帮我通报一声。”
佣人沉默了一下,说了句“您稍等”,听筒被搁在一边,传来一声闷响。
之后便是漫长的安静。
傅母靠在沙发上,听筒贴在耳边,等着。
客厅里的钟表滴答滴答地走着,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大约过了一分钟,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动静。
听筒被人拿了起来,罗拉夫人的声音懒懒地传过来,带着一点刻意伪装的抱歉。
“傅太太?不好意思,刚才在忙,让您久等了。”
傅母声音温和而平稳,“周太太您好,刚才接电话的是家里新来的佣人,刚来香江不熟悉情况,说话不周到,让您见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罗拉夫人的声音还带着一点余怒未消的味道:“傅太太,我打了这么多次电话,头一回遇到这种事。说了半天,非说没有这个人。”
傅母语气客气,“是我们疏忽了,回头我说说她。”
罗拉夫人又沉默了两秒,语气这才缓和了些:“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说正事吧。”
她把事情又说了一遍,这次说得更详细,末了笑着加了一句。
“昨天Cissy提起来的时候,我还以为那片海床早就租出去了。不过我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今早特意让先生跟工务署再确认了一下,没想到星岛码头前面的海床刚好到期了,目前还没有人申请。如果她真想要,就得抓紧了。”
傅母听完,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她连忙说:“罗拉夫人,真是劳您费心了。Cissy昨天回来还闷闷不乐的,没想到您还专门麻烦周先生去问了这事。她这会儿不在家,我马上通知她。您放心,今天下午两点,她一定准时到工务署递交申请。”
罗拉夫人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傅太太,这件事最好快一点。如果过了今天,可能就有人抢在前面了。”
“我明白。”傅母语气里带着客气的感激,“周太太,这段日子多亏您照应Cecilia,事事替她想着。您看今天下午办完事情,有没有时间?我做东,请您喝下午茶,也好当面谢谢您对她的照顾。”
罗拉夫人笑了一下,语气轻松了些:“傅太太您太客气了。Cissy这孩子讨人喜欢,我也是顺手帮个忙。喝茶就不必了,您别这么见外。”
傅母笑着说:“周太太要是不答应,我心里过意不去。再说,咱们许久未见,该坐下来好好聊聊。我可知道您对文艺复兴时期的画一直很有研究,上次圣诞宴会上听您聊起波提切利,我还想着改日讨教,一直没找着机会。”
罗拉夫人声音里带着笑意:“傅太太好记性。那都是随口一说,算不上研究。不过您既然提起波提切利……”
傅母接道:“是呢……”
两人一来一回,语气轻松了许多,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隔着电话线聊起了乌菲兹美术馆的长廊。
从波提切利的线条说到达·芬奇的光影,又说到拉斐尔的圣母像,说了约莫小十分钟,罗拉夫人才笑着收了话头:“傅太太,您这是拿话引我呢。再聊下去,下午茶的时间都要被我们聊没了。”
傅母笑道:“那不正好?到了半岛咱们接着聊。您可算答应了?”
罗拉夫人笑着说:“您都把波提切利搬出来了,我哪好意思再推。那就说定了,下午三点半,半岛酒店。”
“好,到时候见。”
电话挂断了。
傅母把听筒放回座机上,手指在听筒上停了一瞬,才慢慢松开。
梁佩珊坐在对面,手里攥着那块湿透的手帕,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她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
傅母转过身,看着梁佩珊。
她没有立刻开口,就那么看了一会儿。
“佩珊。”
梁佩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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