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就要撕开高句丽的核心防线,七月,汛期来了。
那是一场大唐数十年来罕见的暴雨,辽河、鸭绿水及其支流同时暴涨,平原低地尽成泽国。
唐军的补给线被洪水冲得七零八落,新修的水泥路也被漫上来的河水淹了大半。
架在河岸边的回回炮阵地,有几座直接被山洪卷走,连炮架都没能留下。
战斗没让唐军怎么减员,可这场洪水,却让唐军遭受了巨大的损失。
粮草被淹,营帐被冲,战马因泥泞而大量倒毙。
军心浮动,士气大挫。
高句丽举国大振。
从平壤到辽东,从山城到海边,到处都在传颂:天佑高句丽,唐寇必败。
原本已经准备弃城南逃的守军纷纷回师,各地兵马趁唐军忙于治水之际迅速集结。
他们看准唐军阵线被洪水分割、各营无法相顾的弱点,集中精锐,一连发动了三次大规模反攻。
第一次,他们趁着夜色与暴雨掩护,突袭唐军左翼一座被洪水围困的营盘。
唐军弓箭受潮,弩机失准,骑兵无法在泥地中列阵冲锋,只能以步兵结阵死守。
血战至天明,援军仍被暴涨的河水阻断,那座营盘最终陷落,留守的三千唐军几乎全部战死。
第二场,高句丽以舟师顺流而下,烧毁了唐军两座浮桥,又伏击了一支正沿河抢运粮草的辎重队,夺走军粮无数。
第三场,他们以优势兵力围攻一支深入前出、因道路断绝而孤立无援的先锋军,鏖战两日后,唐军虽杀敌倍于己,却终因箭尽粮绝,被迫突围,折损过半。
连败三阵,这是唐军东征以来头一回受挫。
李二站在中军大帐前,望着远方白茫茫的一片泽国,沉默了很久。
雨还在下,打在帐顶上,像无数根细小的鞭子,一下一下地抽着每个人的心。
他缓缓转身,声音低沉:“传令,大军后撤,暂作休整。”
唐军开始有序后撤。这一路,没有溃逃,没有慌乱,但每个士兵的脸上都写满了不甘。
他们可以输给刀剑,却不想输给一条河,一场雨。
可他们也知道,天子这是为了保住这支军队。
赵子义看着战报,啧吧了一下嘴。
前些时日,天天都是捷报。今儿破三城,明儿斩五千,后天又推进百里。
他本以为照这个势头,年底之前,高句丽就能彻底划入大唐版图。
结果偏偏出了这事。
这场洪水,别说李二了,就算是自己碰上,也没得整。
好在,自己跟死神军没去。
就算死神军天下无双,遇上这等天灾,恐怕也得出现战损。
他放下战报,望向窗外灰沉沉的天,忽然叹了口气。
说不清这是自己运气好,还是李二运气差。
原历史上,李二亲征高句丽,也是被天气和补给拖垮,最终没能灭其国。
如今自己分明已经改变了大唐太多的东西,补给更是充足,可有些事,还是绕了回来。
李二这是跟高句丽犯冲吗?
九月,大水退去。
唐军重新拔营,再次向高句丽腹地推进。
然而高句丽人早已利用唐军休整的这段时间,不惜民力、不惜人命,拼了命地加固城防,抢挖壕沟,增筑石垒。
辽东的山城被他们用血肉和泥石一层层加固,原本可一鼓而下的城塞,如今变得棘手不少。
这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减缓了唐军进攻的脚步。
可双方的实力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高句丽拼了举国之力,也不过是把“崩溃”往后拖延了几个月而已。
唐军依旧在推进,依旧在攻城拔寨。
只要不再出意外,高句丽决计挡不住大唐的兵锋。
可偏偏,意外又来了。
十一月,辽东暴雪。
那雪下得又急又狠,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风卷着雪粒,像无数细小的刀片刮在人的脸上。
不过一夜,积雪便过了腰。
军帐被压塌,火堆被埋灭,战马陷在雪里,嘶鸣着站不起来,前军与后军的联络也被大雪切断。
李二站在帐外,望着这漫天遍野的雪,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自己的大军被这场大雪困在原地,像一头被铁链锁住了四肢的猛虎。
最终,他沉沉地叹了口气。
太史局已经呈上了判断,这场大雪,恐怕要持续到明年三月。
也就是说,还有近半年的时间。留在这里,只是空耗。
李二下了撤军的命令。
同时,他给由海路进攻的张亮传令,命其退守百济,不可再进。
大唐第一次东征高句丽,就此以失败告终。
李二坐在马背上,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白茫茫的辽东大地,神色里没有什么不甘,只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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