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正国开门离开书房,向着老宅大厅走去。
愤怒、耻辱、被算计的暴怒、对子女噬骨的恨意。
这些情绪如同岩浆,在他胸中翻滚、咆哮,几乎要将他从内而外烧成灰烬。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恶毒的念头。
公布所有。
备份,还有更隐秘的记录。
把那些兔崽子们收受的每一分钱、干的每一件脏事,包括他们如何主动讨好周家人、如何借他名目敛财的证据,统统交出去!
要死一起死!谁也别想干净!
钟正国的脸部因为快意而扭曲,他本该放声大笑,却是满眼泪水。
他猛地跌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他推开想要上来搀扶的秘书,任凭自己在痛苦中挣扎。
钟正国回过头,目光空洞地扫过书房。
墙上“明镜高悬”的匾额显得可笑,满柜的奖章证书如同废铁。
自己追逐、经营、算计了一生,到底留下了什么?
除了即将到来的审判和一身骂名,还有什么?
如果现在拉着他们一起死,钟家是什么?
是明天新闻里“家族式腐败窝案,全员沦陷”的丑闻主角?
是后世族谱上被红笔狠狠划掉、无人愿提的一页污迹?
还是是他钟正国这个名字后面,永远跟着的、一连串同样身陷囹圄的儿孙名字?
不,那绝不是他想要的。
准确的说,这是他对手们最想看到的。
自己被处理,钟家被清算。
就此倒台。
一种更深沉、更复杂、几乎带着自毁倾向的冲动,压过了复仇的火焰。
这冲动里,有对自身失败的终极厌弃,有对“父亲”这个角色迟来的、扭曲的忏悔,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想要在绝对失败中留下一点“我没输,我绝不能让你们看我笑话”的疯狂。
是了。
自己可以是罪人,是失败者,是即将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腐肉。
但钟家不能就这么完了。
这个念头升起,荒谬绝伦,却让钟正国剧烈喘息的心脏,奇异地平静下来。
他眼中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做出决断后的、冰冷的清醒。
他知道,出卖他的子女们,此刻正在老宅的各个角落,在恐惧、愧疚和自保的庆幸中煎熬。
他们不知道,出卖的行径已然大白于天下。
既然如此。
就好好品尝一番吧。
你们的家主钟正国。
最残忍的报复,将如同跗骨之蛆,永远伴随你们一生!
钟正国决然地返回书房。
庄重地,研墨,铺纸,挥毫。
他知道。
这将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以自由身份,畅快书写了。
……
天明。
书房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侯亮平、田国富和中纪委的同志出现在门口。
钟正国特意看向他们身后。
没有任何一个钟家人过来。
钟正国仍然平静。
或者说,不出所料。
出卖自己,巴不得撇清关系。
又怎么敢来见自己?
当侯亮平出示文书,说完“请你签字”后。
钟正国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乞求,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和一丝悲哀的落寞。
他看了一眼文书,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稳定,甚至比平时更显风骨。
在即将被带走前,他看向侯亮平,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亮平。”
侯亮平目光微动,看向他。
钟正国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斟酌了许久:
“我这一生,错了。最后众叛亲离,是我咎由自取。我没什么可辩解的。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只想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穿越了侯亮平,看向了更遥远的虚空,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悔恨,有决绝,竟也有一丝奇异的坦然。
“我钟正国对不起你,对不起小艾,对不起浩然…钟家的债,我钟正国,一人背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主动向门口走去,步履甚至比来时更稳。
那背影,不再是一个穷途末路的贪官,倒像是一个走向既定终点的、孤独的守夜人。
侯亮平眉头微蹙,敏锐地捕捉到了钟正国话中那不同寻常的意味。
但他也知道。
钟正国,马上就平静不了了。
当纪委的车门被打开。
映入钟正国眼帘的。
是同样坐在里边,面带微笑的钟小艾。
“爸…您憔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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