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
只有家人,才这么清楚这些东西藏在哪里。
长子知道他有记事的习惯,可能猜到有U盘。
同时也知道他经常翻开的那本《资治通鉴》。
三儿子小时候曾缠着他去西山探险,知道那个防空洞。
而金笔的秘密……
钟正国只在一次家宴酒后,对最信任的长子钟远山含糊提过。
你奶奶留的笔,有玄机。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不成想,竟让对方牢牢记在心里。
背叛,不是来自外部的敌人,而是来自血脉相连的至亲。
他们交出了钟正国的命根子,把他剥得一丝不挂,献给了他的敌人。
就在钟正国目眦欲裂,几乎要砸碎眼前一切时。
书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这部电话,知道号码的人不超过十个。
他扑过去,抓起听筒。
但没有出声。
这个时间,这个电话。
是对手的最后通牒?
还是胜利者的嘲弄?
不管怎么说。
哪怕末路,也要维持最后的体面。
钟正国缓缓拿起听筒,贴在耳边,没有先开口。
脊背,挺得笔直。
电话那头,是一个他绝不会忘记、此刻听来却平静得可怕的嗓音:
“钟正国同志,晚上好。我是汉东侯亮平。”
称呼是同志,语气是通报姓名。
没有敬语,没有头衔,除了强调来自汉东,只剩下法律面前平等的两个身份。
钟正国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成一声从牙缝里挤出的、干涩的冷笑:
“呵…是你啊。怎么,来看我的笑话?”
侯亮平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不。我是来确认一些事情,顺便…给你一个答案。”
“答案?”钟正国恼羞成怒,低吼道:
“成王败寇,我钟正国混了一辈子,用不着你一个小辈来教我这个!”
侯亮平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讽:
“钟家人都非常配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您带了个好头。”
钟正国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耻辱和愤怒让他浑身发抖。
他再也无法保持仅剩的体面,怒吼道:
“他们就是畜生!一窝喂不熟的白眼狼!还有你侯亮平,你就是一条被我踢出去的狗,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叫嚣!”
侯亮平全然不为所动,仍旧平静地道:
“今天下午,我给了他们一个选择。就像你曾经在无数个关键时刻做过的,基于利害的计算…我告诉他们,交出核心证据,指认主谋,是重大立功,可以最大程度保全个人和直系后代的前途。顽抗到底,则全家覆没,三代蒙尘。”
侯亮平顿了顿,继续平静地讲述着,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趣事:
“也就是当你在办公室和人聊天喝茶的时候,你的孩子们,或者说,我曾经必须养望的表亲们,做出了他们认为最理性、最正确的选择…是了,远山老兄还说,父亲常常教导,所谓政治,就是权衡利弊得失。”
钟正国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侯亮平的讲述,将这场背叛以最为残忍的形式展现在他的眼前。
儿子钟远山的话,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
是他教的。
他教他们权衡,教他们切割,教他们为了更大的利益牺牲局部。
到头来,自己却成了那个可以被牺牲的局部。
“报应…这是报应…”
钟正国无意识地喃喃,佝偻下去,刚才强撑的气势荡然无存。
“现在,你尝到了吗?被最信任的人,用你最擅长、最信奉的规则,丈量、计算,然后当作代价舍掉的滋味。”
侯亮平的声音清晰而冷酷:
“一年前,你为了从与赵家的缠斗、汉东的泥潭中抽身,权衡以后,你觉得牺牲我一个不识相的检察官、没出息又不受控的女婿,代价最小,收益最大。你和赵立春精心策划,用程序合法的方式把我送进去。那时候,你觉得这是高明的政治艺术。”
侯亮平笑了笑,继续道:
“今晚,你的子女们,在家族存亡的考题前,做了同样的计算。牺牲你一个人,保住家族血脉和大部分人的未来。你看,他们学得很好,计算得更精确,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哪。”
钟正国哑口无言,想要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巨大的空虚和荒谬感吞噬了他。
他一生构筑的权柄大厦,他深信不疑的处世哲学,在侯亮平平静的叙述中,土崩瓦解,露出下面丑陋而荒诞的根基。
良久,钟正国嘶哑地开口,带着最后一丝不甘,甚至是一丝茫然的求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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