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托兰关上了小楼的大门,门扉与晚风的相撞声,在这间曾属于某位高阶行政官员的楼内回荡。
他没开灯,阿斯塔特的夜视能力足够让他看清这间屋子的一切,包括小楼前主人的庸俗品味。
墙上挂着俗气的风景画作,地毯被某种液体染得血红,书架上摆满了从未拆封的大部头帝国典籍。
他摘下头盔,轻放在木柜上,坑坑洼洼的黑色甲胄释放出阵阵吱呀声,好像这与他度过漫长逃亡生涯的甲胄也有些劳累。
骑士大剑从背上解下来,倚靠在了墙边。
坐进那把能承接十个凡人重量的金属椅里,闭上了眼睛。
在几个月前,这位堕天使从未想象过,自己将和一堆巢都混混、那些喜欢剥皮和施虐的表亲,在暗面的一颗边缘星球上为帝皇的化身——一名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女而工作。
甚至连工作的内容也是如此的不可思议,对于一名恐翼老兵来说的话。
不是去杀戮、也不是征服、更不是按下一些不可言说的按钮,毁灭一两个文明。
两天以来,他最重要的工作包括:统计铸造厂还有多少能立刻开工的,监督将各类配给按需分配给星球上的所有凡人,以及注意下巢还有多少奇怪的东西没有清扫。
在曾经荣耀的大远征里,这些工作从未进入过卡托兰的待办事项表中,除非把保证每个帝皇之敌都能分配到足够的毁灭和恐惧也类比进来。
真是荒唐。
可他又觉得,比起发生在卡利班的那些可怕回忆来说,好像这也没那么荒唐。
卡托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思绪飘回了刚穿越虚无缥缈的亚空间,来到帝国暗面流亡的时候。
那个似乎总有数不尽的秘密之人,站在一艘帝国舰船的阴暗回廊中,与他谈论着没有答案的问题。
记忆里的那人总是背着那把大剑,双枪挂在腰间,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说话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位古泰拉哲学家。
“我们的原体究竟为何要背叛我们?”
卡托兰记得自己当时的声音有多大,在回廊里飘荡了很久,那时候还刚穿越到此处,他尚有大把的力气愤怒。
“他从泰拉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向他的子嗣开火,将那些甚至没有见过他一面的新兵屠杀殆尽,新兵们穿上甲胄,面对的第一个敌人却是他们的基因之父,这何其可笑。”
“我们为他和军团守候在卡利班,可换来的就是这样的下场?”
他捏紧了手中的剑柄,被背叛的怒火,熊熊燃烧在堕天使的心中。
“被一群后继的小兄弟追杀,一直在这些阴暗的地方躲藏,等待一次了结,这样的时刻究竟还有多久?还是说我们要一直躲到银河的尽头?”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
他总是这样,一副万事无所谓的态度,令人恼火。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们所有人都在找寻答案,卡托兰。”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
“说实话,若我们的基因之父并非雄狮,换做他的兄弟圣吉列斯,抑或是火龙之主,也许我可以带你直接去到他的面前问询谜底,但面对卡利班的雄狮……”
他顿了顿。
“有内米尔那可怜傻瓜的前车之鉴,这样做显然不是明智之举,更何况,他还失踪了一万年。”
提到这个名字,卡托兰的嘴角也微微抽了下。
自他穿越过来后,他便从眼前之人口中得知了内米尔的下场,那蠢货竟敢如此执拗地在原体面前公然反驳,他的头当然毫无悬念地变成了一滩地上的污渍。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毫无办法?”
卡托兰的声音低了下去,“而我们只能像帝国现在的那些愚夫愚妇们那样,向着人类之主的黄金铸像,大声祈祷能给我们以公正?”
那个人转过身,兜帽的阴影下似乎有一道光闪了一下,可能是眼睛,也可能是巫术的反光。
“很不幸,你的意见仍然像以往那样正确,卡托兰。”
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让人恼火的赞同。
“你只能等待,等待一场可怕的审判,或是一场仁慈的拯救。”
卡托兰盯着他。
“你?”他的声音带上了讥讽,“难道作为我们中最遭到那些小兄弟仇恨的你,却不用苦苦等待,而另有他法?”
那个人摇了摇头。
兜帽摆动的幅度很小,但卡托兰看得清楚。
“不,我的兄弟。”
他说,“我只是……从未期望自己能得到赦免,也并不认为自己需要它。”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而对于你追寻的结局,我这儿有一则,从特别渠道中得到的预言,也许可以让你稍感欣慰。”
他停住了脚步。
>>>点击查看《战锤:从零开始的摄政公主生活》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