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戈尔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个念头从他脑海深处浮了上来,模糊的,不成形的,但带着一种让他后背发凉的直觉。
他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现在不是深想的时候。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应付她的话。
对方的质问很明确:自由之火在做的事,客观上会延续战争。
这和组织“结束战争”的旗号自相矛盾。
伊戈尔不能否认这一点。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但他也不能承认。
更不能解释。
出于纪律,他不能将任何关于组织当前战略的信息透露给任何未经确认身份的人。
哪怕对方真的曾经是自由之火的成员——“曾经是”和“现在是”之间隔着一道鸿沟。
组织里叛变的人他见过。
被收买的、被胁迫的、被策反的、或者纯粹是扛不住压力跑路的。
每一个叛变者在暴露之前,都和忠诚的成员看起来一模一样。
所以“她曾经是我们的人”这个事实,不能成为他信任她的理由。
更何况——
伊戈尔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更何况她说的没错。
自由之火现在做的事,确实是在延续战争。
这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自上而下的战略转向。
局势变了。
一切都变了。
当初组织的目标是“结束战争”,这个目标本身没有改变。
但实现这个目标的路径,已经和几个月前完全不同了。
他不能说。
但他也不能不说。
因为他能感觉到头上那只脚正在缓慢地、稳定地增加力量。
像拧螺丝。
一圈一圈地拧紧。
他的颞骨开始隐隐作痛,头皮被鞋底碾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在等他回答。
而她的耐心显然是有限的。
伊戈尔不敢赌。
不敢赌对方会不会真的下死手。
一个能在一秒半之内卸掉他双臂的人,一个能在五个训练有素的行动人员眼皮底下全程旁观而不被发现的人。
这种人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不是在虚张声势。
他深吸了一口气。碎石的灰尘呛进了鼻腔,他忍住了咳嗽的冲动。
“……局势变了。”
他开口了。
声音闷在地面和脸颊之间,听起来含混不清,但每一个字都在努力保持稳定。
“你离开的时候——不管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和现在,都已经不一样了。”
脚上的力道没有减轻,但也没有继续增加。
她在听。
伊戈尔斟酌着措辞。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刀尖上走路。
说多了,违反纪律。
说少了,她不会满意。
说错了——
他都不敢去想说错了的后果。
“战争不会自己停下来。”
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两边都停不下来,两边都不愿意先低头,两边都在赌对方先崩溃。”
“这种局面,靠谈判解决不了,靠暗杀解决不了,靠在议会里投票更解决不了。”
“所以……有时候,要结束一场战争,唯一的办法是——”
他在寻找一个足够模糊、又足够有分量的表述。
“——让它变成最后一场。”
巷子里的气氛陡然一变。
伊戈尔感觉身上的压力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骤然变大,但他不敢停下。
“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场战争的代价已经大到了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地步。”
“让每一个坐在高位上的人都明白,如果再继续下去,倒下的不只是前线的士兵,还有他们自己。”
“这将是一场终结一切战争的战争——”
一声爆鸣。
是金属刺入石头的声音。
尖锐、清脆、毫无预兆。
伊戈尔的话被生生截断了。
一把匕首狠狠地插在了他的脑袋旁边。
刀刃没入碎石地面将近两寸,刀柄还在微微震颤,距离他的右耳不到三厘米。
他能感觉到刀身传来的寒意,冰冷的,贴着他的耳廓。
如果再偏一点,哪怕只是一个指甲盖的宽度,那把刀就将插在他的脑袋上。
但真正让伊戈尔的血液凝固的,反而不是匕首本身。
是匕首插入地面的那一刻发生的事。
以刀刃为中心,碎石路面上炸开了一张蛛网。
裂纹像是有生命一样从刀刃的接触点向四面八方蔓延,速度极快,轨迹却不是随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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