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督军府书房的灯还亮着。
王九金坐在桌前,煤油灯的灯火苗微微晃动,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他在等。
窗外传来一声轻响,像猫踩在瓦片上。
紧接着,门被无声地推开了,孙夭夭闪身进来,一身夜行衣裹着她利落的身段,黑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那张英气十足的脸。
她把两把驳壳枪从腰间卸下来搁在桌上,端起王九金的茶杯灌了一大口凉茶,抹了把嘴。
“我先说。”
她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压低声音,“张有武回去以后高兴得很,把他那几个亲信全叫到家里喝酒,喝到这会儿还没散。”
“我趴在他家房梁上听了半宿,这老小子对他那帮手下说,新大帅仗义,要给他一座城,让他当一方诸侯,还说他跟对了人,以后就死心塌地跟着大帅干。”
她顿了顿,又灌了口茶:“倒没听他怀疑什么,张有武这人脾气暴,可心眼实在,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我瞧他那样子,是真被您的话给收服了。”
王九金点了点头:“行,你先歇着。”
孙夭夭打了个哈欠,出门走了!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孙玉雪和吕飞燕一起回来了。
两人从窗户翻进来,落地无声。
孙玉雪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吕飞燕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连灌了两杯凉茶才缓过劲来。
“我们俩撞一块儿了。”吕飞燕放下茶杯,“玉雪去赵刚家,发现赵刚回去没多久就出了门,玉雪跟着他,发现他去了周杰家。我们俩就在周杰家房顶上碰了头,一块儿听。”
王九金身体微微前倾:“说。”
吕飞燕看了孙玉雪一眼,孙玉雪接过了话。她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冰块掉进瓷碗里。
“赵刚和周杰在书房里喝酒,就他们两个人,赵刚先开的口,说大帅今天说的话不知道是真是假,周杰说他也吃不准,说大帅是阳城来的,在青城没根没基,凭什么把四座城分给他们?怕不是画大饼。”
“赵刚说,不管是不是画大饼,今天大帅在书房里的架势你也看见了,不是好惹的。周杰说,他先看看张有武的态度,张有武要是信了,他们就跟着信。张有武要是不信,他们也不信。”
吕飞燕在旁边补了一句:“说到最后,两人碰了个杯,赵刚说了一句‘大帅要是骗咱们,咱们就反了他’。”
王九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果然不出所料,赵刚和周杰是墙头草,风吹哪边往哪边倒。
今天能被一座城收买,明天也能被别人用两座城收买过去,不过只要张有武不动,这两人也翻不起什么浪。
王九金正要说话,门又开了。
这回进来的是李香馨。
她进门的时候脚步有些急,不像平时那么从容。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清纯绝美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把剑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平复下来。
“吴海林。”她只说了三个字,声音就哑了。
王九金站起来,给她倒了杯茶递过去。
李香馨接过茶杯,手指微微发颤,茶水在杯子里荡出一圈圈涟漪。
她喝了一口,喘匀了气,抬起眼睛看着王九金。那清亮的眼睛里此刻烧着两团火!
“吴海林果然是个笑面虎。”
她握着茶杯的手捏得骨节发白,“上次咱们去青城的路上,在城外小树林遇到的埋伏,就是他派人干的。”
这话一出,屋里空气骤紧。
孙玉雪的眼睛眯了起来,吕飞燕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王九金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压着一股暗流。
“亲耳听见的。”
李香馨把茶杯放下,“吴海林回去以后没睡觉,把他最信任的两个亲信叫到书房里,关上门密谈,我趴在屋顶上,掀开一片瓦,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顿了顿,眼睛里的火光越烧越烈。
“他跟亲信说,上次在城外小树林派了三十多个人埋伏,结果不但没干掉大帅,反而折了一半人手,丢人丢到家了,他说王九金这人不好对付,硬碰硬不行,得换法子。”
“什么法子?”吕飞燕追问。
“借刀杀人。”
李香馨一字一顿,“他说要把张有武、赵刚和周杰当枪使,他说这三人都是大老粗,心眼少脾气暴,只要在背后挑拨几句,让他们跟王九金闹起来,他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等王九金和三个师长斗得两败俱伤,他再站出来收拾残局,青省就是他的了。”
她又补充了一句:“他还说了,张有武莽夫一个,赵刚周杰墙头草,这三人都好骗。”
他已经让人在张有武那边散布消息,说王九金准备削弱张有武的兵权,把张有武的人调到别的城去当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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