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墙外传来三声短促的口哨,是孙夭夭的信号。
王九金不再犹豫,背着李爽从三丈高的墙头一跃而下。
落地时膝盖猛弯卸力,整个人往前冲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孙夭夭、孙玉雪、罗青雀三人已经等在墙外了。
三人拿着枪,她们身后是那条窄巷。
“九金!”孙夭夭一看王九金浑身是血,脸色就变了,“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她的。”
王九金把李爽从背上放下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李爽右腿上的弹孔还在流血,整条裤腿都被血浸透了。她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像纸,嘴唇也没了血色。
孙夭夭蹲下来看了一眼伤口,从腰间布囊里掏出一包止血散,撕开纸包把药粉按在弹孔上,又从自己夜行衣上撕了条布带子紧紧扎住她大腿根部。
刚扎好,墙里面就炸了锅。
大帅府里所有的灯都亮了,府门大开,人声鼎沸,火把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不止一百多人了,府里涌出来的追兵少说有三四百,有当兵的,有便衣,还有牵着狼狗赶来的卫队。
“敌人太多!”王九金把李爽重新背上,对三人道,“大家分散引开追兵!分头跑,在老地方汇合!”
“明白!”三人同时应声。
孙夭夭拔出手枪朝天放了两枪,转身往西边巷子跑了,边跑边开枪。
两个追兵被她吸引着朝西边追去。孙玉雪往北边跑,窜上屋顶,故意踩碎几片瓦,哗啦啦一阵响,又引走了一批。
罗青雀往东边跑,跑之前往墙根下扔了一颗烟雾弹,白烟弥漫又遮住了一批人的视线。
王九金背着李爽往南边狂奔,他心里清楚,江林最恨的是他,追他的人一定最多。
果然,身后传来江林的吼声:“往南去了!都给我往南追!谁杀了那个蒙面的,赏金条三百根!谁把他放跑了,老子毙了谁!”
三百根金条。
比悬赏令上还多了一百根。
重赏之下全是勇夫。三百多个追兵像潮水一样从大帅府里涌出来,火把光连成一条火龙,把窄巷子照得通亮。
脚步声如擂鼓,震得两边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王九金背着一个人在巷子里穿来穿去,脚下一刻不停。
他拐进一条窄得只能一人通过的夹道,听见身后追兵被夹道卡住,有人骂骂咧咧地往后退,绕路去堵他。
他冲出夹道,跨过一道篱笆,又钻进一片菜地,把菜地踩出一排深脚印。
可追兵咬得太紧了。
王九金轻功再好,背着一个人也跑不快。李爽虽然骨架不重,可毕竟是个一米八的大活人,一百多斤的分量压在身上,脚下功夫就打了折扣。
更要命的是她已经流了不少血,身子在不停地打摆子。
“放下我……”
李爽的声音在他耳边越来越弱,嘴唇贴着他的耳朵,气息断断续续,“你放下我……自己能跑掉……我留下挡一阵……”
“别废话。”王九金咬着牙,脚下的步子一步没停。
江林带着人疯了似的追。
这个老胖子今天骑着马亲自带队。他骑在一匹黑马上,手里攥着手枪,脸上全是汗,军装领子敞开了,风纪扣崩掉了,他浑然不顾。
两只铜铃眼死死盯着前面那个黑影,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快!快!快!他跑不远!”
江林挥着手枪朝天开了一枪,子弹嗖地飞上天,“把前面那片土坡也给我围了!分三路包抄!曹易之,你带人去左边!卫队长带人去右边!剩下的人跟老子追中路!今天谁也别想回去,不杀了杀我儿子的凶手,老子不姓江!”
曹易之骑在马上跟着跑,那张瘦脸上的表情不像刚才那么从容了。
他没想到王九金背着一个人还能跑这么快,更没想到他那三个接应的同伙那么难缠!
三个方向同时开枪引人,追兵被带散了好几拨。
他眯着小眼睛盘算着下一步的路线,拿折扇指了指东南方向:“大帅,前面有一片树林!他要往林子里钻!”
王九金确实在往那片树林跑。
他已经跑了不知多久,肺里像着了火,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吸辣椒面。
两条腿从大腿根酸到小腿肚,脚底板踩在地上像踩着两团棉花。
他自恃内功深厚,可背着一个人跑了这么久,内力也见了底,额头上全是汗,顺着眉毛往下淌,淌进眼睛里辣得睁不开眼。
还好前面有一片树林。
那是一片老林子,黑漆漆的,树冠遮天蔽月。远远看去,像一头黑黢黢的巨兽蹲伏在前方,张着大口,等着把一切吞进去。
王九金背着李爽一头扎进了树林。
林子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月光从层层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下一片一片碎银子似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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