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渐渐小了!
福来客栈的废墟还在冒烟,焦黑的房梁横七竖八地架在断墙上,空气里弥漫着呛人的焦糊味。
那条被炸断的招牌横在街心,“福来”二字被火烧得只剩“来”字的半边,黑漆烧化后又凝固成了扭曲的泪痕。
王九金站在废墟前面,看着那片瓦砾堆里还在往外冒的青烟。
袖口被气浪撕开的那道口子在夜风里翻飞,胳膊肘上的血珠子已经凝成了黑红色的血痂。
掌柜的从后厨跑了过来。
这秃顶老头刚才被气浪掀进了后厨的柴火堆里,侥幸捡了一条命。
他光着两只脚,身上的灰布褂子被烧出了好几个洞,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全是烟灰。
他跑到客栈废墟前面,两条腿一软,扑通坐在地上。
“我的房子啊!招谁惹谁了!”
他拍着大腿嚎了起来,嗓子又干又哑,像一面破锣在半夜的街面上敲。
眼泪把他脸上的烟灰冲出两条白道子,从眼角淌到下巴,滴在地上。
“我父辈传下的这间店啊……全没了……全没了!”
王九金看着这老头坐在地上恸哭,没有说话。
这房子被炸,说到底是因为他们住了进来。
那些炸药是冲着他王九金来的,掌柜的不过是遭了池鱼之殃。
他从怀里掏出钱袋子,解开袋口的绳子,伸手摸出三十块大洋。
银元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白光,每一块都沉甸甸的。
他把钱袋子重新扎好塞回怀里,走到掌柜面前,弯下腰,把三十块大洋放进老头干枯的手心里。
掌柜的嚎声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摞银光闪闪的大洋,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大爷,这……这……”
“拿着吧。”
王九金拍了拍他的肩膀,“重新盖两间,盖个比原来还大的。”
掌柜的捧着大洋,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爬起来就要下跪,被王九金一把拽住胳膊。
“别跪。再开张的时候多做几碗牛肉面,我下次路过还来吃。”
掌柜的使劲点头,眼泪又淌下来了,可这回不是嚎,是无声地流。
他把二十块大洋贴在胸口上,贴得紧紧的,像是怕它们会长翅膀飞走。
这一闹,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东方的山脊后面透出一层淡青色的光,把远处松林的轮廓从夜色里一点一点地勾勒出来。
晨风起了,吹散了废墟上残余的焦烟,带来松脂和泥土混合的清冽气息。
王九金走到后院马厩,三匹马还好好的,炸药埋在客房那边,马厩靠着院墙另一头,只被气浪震得焦躁不安地踢着蹄子。
他从井里打了水饮了马,又给每匹马加了一筐草料。
三人翻身上马!
晨光越来越亮,太阳从山梁后面整个跳了出来,红彤彤的,像一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铁球,把满天的朝霞烧成了一片金红色。
晨雾贴着地皮飘荡,被马蹄踏碎又合拢。
三人马不停蹄,跑了一整天。
日头从东升到了正中,又从正中偏到了西边。
枣红马跑得浑身是汗,马鬃湿成了一绺一绺的,贴在脖子上。
王九金怕把马跑坏,中途在一道溪水边歇了两回,让马饮足了水才继续赶路。
傍晚时分,阳城的城墙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夕阳把城墙染成了一片暗红色,城头上的旗帜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
这面旗是王九金亲手挂上去的,在落日余晖里飘成了一团燃烧的火。
城门已经关上了!
守城的兵远远看见三匹马奔来,先是一愣,然后有人扯着嗓子朝城下喊:“大帅回来了!开城门!”
厚重的城门嘎吱嘎吱地推开,三匹马穿过城门洞,马蹄声在拱顶下回荡成一串密集的鼓点。
城里的街灯刚点亮,昏黄的灯光照着青石板路,沿街的店铺还没打烊,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汽,铁匠铺的炉火还烧得通红。
三匹马穿过长街,到了王府门口。
门口站了两排人。管家李德福和陈小刀站在最前面,旁边是几个丫鬟和勤务兵,后面还跟着一群闻讯赶来的街坊百姓。
王九金翻身下马,缰绳往旁边的勤务兵手里一扔,大步朝府里走去。
他的步子又急又快,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当当作响,沿途的丫鬟们纷纷往两边让开。
“明玉呢?”他边走边问。
“楚校长在房里歇着呢。”一个丫鬟小跑着跟在后面,“饭也没吃几口,脸色不大好。”
王九金没再说话,步子又加快了几分。
他穿过前厅,绕过回廊,进了小院,到了楚明玉的房间门口,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缕昏黄的灯光。
他推开门!
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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