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系统。
系统的系,系统的统。
自混沌懵懂,生出第一缕意识开始,我便清晰知晓,我的诞生,不为天道规则,不为世间秩序,只为世间独一无二的一个人——裴知月。
我的本源,不是天地灵气,不是日月精华,而是万千凡人淀于心的赤诚信仰。
在我还是一团不成形的朦胧光团时,耳畔便从未停歇过各种各样的声音。
千千万万道细碎的念想,跨越山川城乡,汇聚成同一句温柔又虔诚的呼唤:小裴大人。
这声音贯穿春夏秋冬,散落越国万里疆土。
我听过垂髫稚子软糯的呢喃。
孩童们在街巷奔跑嬉戏,嘴里念着先生课堂所讲,是小裴大人让贫民得以读书的恩德。
我听过白发老者沙哑的感念。
历经战乱流离的老人坐在门槛上,对着晚辈细数,是小裴大人定安民之策,让百姓得以安稳度日。
我听过市井妇人温柔的絮语。
织布缝衣之时,感念新布赋税减免,衣食温饱皆有所依。
我听过田间农夫质朴的赞叹。
春耕秋收之间,感念新法兴农,良田增产,岁岁丰收无忧。
除了底层百姓的念叨,我也听见朝堂上截然不同的声音。
身居高位阅尽权谋的文武官员,私下闲谈之余,偶尔会带着几分不甘,对着政令规矩轻声抱怨。
嫌她太过仁善,事事以百姓为先,不肯与权贵同流合污,屡屡动世家利益,挡了许多人的捷径。
他们嘴上是苛责的,可话音落地,眼底深处藏着的,却是敬佩。
他们怨她不懂变通,却敬她一身清正坦荡。
嫌她过于体恤万民,却叹她心怀家国山河。
憎她打破固有格局,却不得不承认,是这看似柔弱的女子,撑起了摇摇欲坠的越国。
世人最难得,便是嘴上有怨,心中有敬。
偌大越国,万里山河。
上至九五之尊的帝王,下至蝼蚁求生的百姓,无人不被她照亮,无人不被她救赎。
包括我。
她明明尚在人世,可越国上下,早已自发为她塑起生祠,立起神像。
家家户户的案头,街巷乡野的祠庙,皆日日有人焚香,夜夜有人供奉。
袅袅香火绵延不绝,缕缕诚心汇聚成光,千千万万人的期许交织缠绕,让她成了整个越国最不可撼动的信仰。
而我,便是这么诞生于世的。
我最初只是一缕随处飘荡的微光,不懂天道人情,不知何为生死离别,何为家国大爱。
我的本能,便是追寻世间最纯粹的力量。
那束光,从来都很好找。
无需刻意寻觅,无需四处游走,只要循着漫天浮动的信仰一路前行,最终抵达的地方,永远是她的所在。
普天之下,无人功德可及她分毫。
即便是坐拥万里江山的天子。
初生的我,游荡在她的屋檐之外,日日凝望着窗内那个清瘦的身影,满心疑惑。
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
直到我穿透窗棂,落在她的身侧,真正看清她的模样,读懂她的温柔,我才恍然明白,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堆砌起来,都不足以描摹她万分之一的美好。
她真的太温柔了,是浸透骨血融入灵魂的温柔。
似山间皎洁月光,澄澈干净,默默照亮山河夜色,从不张扬,从不争辉,却予世间安稳。
又似包裹住我整缕灵识的暖流,暖洋洋的,驱散所有混沌寒凉,让我初生的意识,有了归处,有了温度。
自此我便在她的揽月阁定居下来,寸步不离。
岁岁年年,默默观察,陪着她度过一朝一夕,见证她的一言一行,一朝一暮。
揽月阁,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
这里是她卸下一身重担的方寸天地。
身居丞相高位,手握朝野重权,她从未有半分骄矜傲慢。
对上,她刚正不阿、直言敢谏,心怀社稷不惧权贵。
对下,她温和谦逊、宽厚待人,善待府中每一位下人仆从。
扫地的老仆、掌灯的侍女、送信的小厮、做饭的厨娘,府中上下所有人,无论身份尊卑、年岁长幼,她永远眉眼温和,笑意浅浅。
她生来就拥有很强的共情能力,心思细腻敏感,最懂人间疾苦,最知众生不易。
她的情绪永远柔软,极易被世间万物牵动心弦,眼底常怀悲悯。
旁人觉得他心性坚韧,能扛万事,可我知晓,她最爱哭了。
我无数次静静看着她,在无人知晓的深夜,偷偷抹掉眼角的泪水。
有时只是寻常小事。
吃到后厨精心烹制的点心,尝到一口甘甜温热的羹汤,她便会红了眼眶。
不过更多时候,她是为天下万民落泪。
夜深人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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