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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越第一女丞相 第16章 番外 刘安氏(完)(第2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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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其实我儿走的那日,我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是轻松的。”

    我心头巨震,静静端坐一旁,认真聆听。

    “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日。”

    “幼时,我是爹娘的女儿,要乖巧懂事、体恤家人、迁就弟妹,嫁人后,我是夫君的妻子,要操持家事、伺候老小、任劳任怨,生子后,我是孩子的母亲,要一生操劳、为儿奔波、倾尽所有。”

    “我被层层身份困住一辈子,女儿、妻子、母亲,皆是旁人的附属,一辈子迁就别人、成全别人、牺牲自己,从未好好做过一次真正的自己。”

    “可自从和你摆摊的那日起,我终于挣脱了所有桎梏,终于自由了,终于活成了我自己。”

    晚风拂动她鬓边斑驳白发,也吹散了我心底所有懵懂愚钝。

    我瞬间读懂了婆婆半生的委屈,也彻底看清了自己悲凉的命运。

    她被困规矩一生,被世俗捆绑一生,而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从前我是安家四丫,是依附家族,可供买卖的物件。

    嫁人后是刘家媳妇,是传宗接代的工具,人人唾弃的不祥寡妇。

    十五载岁月,我活成了别人的标签,从未拥有过半分自我。

    这世道对女子向来苛刻至极,旧规枷锁层层桎梏,世俗偏见步步相逼。

    两个弱女子相依谋生的路,从来坎坷多难。

    摆摊数年,我们遇过地痞流氓白吃白喝。

    遇过市井闲人指指点点。

    遇过寒冬淡季客源稀少,生计窘迫。

    遇过房租重压,囊中羞涩的困顿。

    无数难熬时刻,我们彼此慰藉、彼此支撑,咬着牙一步一步熬过低谷。

    本以为往后余生,便会这终老。

    直至一日,天幕骤现,为世间万民揭开了全新的世道与未来。

    天幕浩荡,传遍万家,告知世人盛世新生。

    天下皆知,越国出了一位心怀苍生,悲悯万民的奇女子——小裴大人。

    她不忍看世间女子世代沉沦,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破除千年旧规,打碎束缚女子数代的封建枷锁,誓要带领万千底层受苦女子,走出泥泞黑暗,迎来属于女子的光明新生。

    我与婆婆日日守着小摊,日日凝望天幕,字字聆听新政变革,心底生出无尽期盼。

    我们守着烟火人间,亲眼见证世道一点点更迭,人间一点点清明。

    最先改变的,是人间法度。

    镇上横行霸道的地痞无赖再也不敢肆意滋事,无人敢来摊前捣乱欺凌、白吃白喝。

    从前食客耍赖赊账、欺压摊贩的乱象彻底绝迹,善恶有归,弱小终于有了庇护,小小的馄饨摊彻底安稳无忧。

    紧随而来的,是颠覆千年世俗的全新政令:女子可读书识字、可入学求学、可凭学识立身、可凭本事立世。

    流传千年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彻底作废,底层女子终于迎来了翻身立命的契机。

    新政颁布那日,婆婆比我更为激动欢喜,第一时间四处打听入学章程,满心期许盼我读书明理。

    她紧紧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丫头,去读书认字、学本事明道理,不求你大富大贵、求取功名,只求你眼界开阔、明辨是非,往后不被人欺、不被人骗,能堂堂正正活成自己的模样。”

    我望着婆婆日渐憔悴的眉眼,斑白的鬓发,思虑再三,终究轻轻摇头婉拒。

    我深知婆婆半生劳苦,身子早已亏空,常年起早贪黑风吹日晒,一身暗疾,身心俱疲。

    入学虽免学费,可纸笔书本、衣食日用,处处皆需银钱。

    我若安心求学,所有生计重担便会尽数压在婆婆一人肩上,我实在舍不得她再为我透支身体。

    世间万般前程都不及婆婆半分康健。

    读书机会难得,可予我新生的婆婆,更是世间唯一无可替代之人。

    彼时的我,只觉护她岁岁平安,便是最大圆满了。

    天道从不辜负赤诚坚韧之人,光明终会如期而至。

    那日天光温柔,我日日坚守的小小馄饨摊,迎来了照亮我一生的贵客。

    小裴大人。

    我与婆婆常年观天幕、敬恩人,早已将她的模样风骨刻入心骨,一眼便认出了她。

    近距离伫立在她身前,我恍若梦中,满心敬畏滚烫。

    她待人温和谦卑,毫无高位矜贵,轻声细语问询我的年岁与过往。

    听闻我年少被迫婚配、早早丧夫、任人拿捏的坎坷境遇,我清晰看见她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心疼与愤然。

    这是我十五年来,第一次有大人物为我的卑微苦难动容。

    她抬眸看向怯懦拘谨的我,轻声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多年卑微入骨、早已习惯代号生存的我,下意识脱口而出:“我叫四丫。”

    可她轻轻摇头,温柔却坚定地道:“这可不是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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